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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化战争,不是人多就行的。
飞机、坦克、重炮、机枪……那些东西他有吗?有,但少得可怜,而且都是从欧洲零零碎碎买来的,型号杂乱,弹药都不通用。真要拉上战场,能顶多大用?
更要命的是,他在那些战报里读出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信息:卢润东的部队,无论是装备水平还是战斗力,都已经远远超出了其他军阀的想象。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卢润东想南下,他的川军根本挡不住。
想到这儿,刘湘就觉得后背发凉。他必须亲自来一趟,必须亲眼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卢润东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必须亲耳听到他对自己、对四川的态度。
这次来陕西,他对外宣称是去峨眉山养病,实际上化妆成商人悄悄出发。
一路上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他不敢坐火车,怕被南京方面的特务盯上;也不敢带太多人,怕引起沿途势力的警觉。就这一个警卫排的人,还是分了好几批,化整为零跟过来的。
“但愿这次冒险值得。”刘湘在心里默默念叨。
夜色愈深,山风愈冷。马蹄声碎,踏破了秦岭千百年的寂静,也踏进了即将到来的风云际会。
而此时此刻,远在南京的蒋介石正站在官邸的作战地图前,眉头紧锁。
“消息确实吗?”他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戴笠。
“确切。我们的人在凤县附近发现了刘湘的行踪,他身边只有三四十人,方向是往西安。”戴笠的声音低沉而恭敬。
蒋介石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留在西安的位置上。良久,他才吐出一句话:“卢润东……他这是要织一张多大的网啊。”
戴笠请示:“委员长,要不要采取什么措施?”
“暂时不用。”蒋介石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盯紧就是了。我倒要看看,他卢润东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整个南京城都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但在这沉寂之下,暗流正在汹涌。各方势力都在观望、在等待、在算计。而历史的洪流,就在这暗流涌动中,悄无声息地向着那个注定的方向奔涌而去。
民国二十年十月十七日,下午三时。
西安城北门外,一队骑兵静静伫立。领头的是冯玉祥,身旁跟着军委副总执叶剑英和总装部部长聂荣臻。再往后,是卢润东的秘书周志远和一干幕僚。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城墙上,将那些经历了千年风雨的城砖染成金红色。
“来了。”叶剑英眼尖,最先看到远处官道上扬起的尘土。
片刻之后,一支小小的马队出现在视野中。大约三十余人,都穿着普通的灰布军装,没有任何旗帜,也没有军衔标识。
马匹都是川马,矮小但耐力好。打头的是个中等身材的汉子,四十岁上下,面皮白净,留着两撇浓密的胡子,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正是刘湘。
看到城门口的阵仗,刘湘微微一愣,随即翻身下马,快步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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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玉祥也下了马,却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微笑着打量来人。
刘湘走到近前,先是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军礼,然后双手抱拳,朗声道:“冯将军,久仰大名!刘某冒昧来访,扰了将军和卢总的清净,罪过罪过!”
冯玉祥哈哈一笑,这才上前握住了刘湘的手:“刘军长客气了。你老远跑来,那是看得起我们。润东本来要亲自来接的,临时有件紧急公务要处理,特让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下午他在办公室等你。”
刘湘心里咯噔一下。卢润东没有亲自来接,这是一个信号——要么是不太重视他,要么是在摆谱。但不管怎么说,形势比人强,他此来是有求于人,只能忍着。
“不敢不敢,卢总公务繁忙,刘某怎敢劳动大驾。”刘湘脸上堆着笑,跟着冯玉祥进了城。
西安城还是老样子,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行人熙攘。
但与成都不同的是,这里的市面更加繁荣,人们的穿着也更加整洁。尤其是那些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和背着书包的学生,让刘湘暗暗称奇。
更让他惊讶的是,他居然在街上看到了好几处“抗日救国”的标语,还有学生在街头演讲,痛陈日本侵占东北的罪行。周围围了一大群人,听得群情激愤。
“冯将军,这……”刘湘有些迟疑地指了指那些学生。
冯玉祥看了一眼,淡然道:“这些都是自愿的。润东说了,抗日救国是每一个中国人的事,政府不提倡也不禁止。只要不闹出大乱子,随他们去。”
刘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了位于钟楼西南侧的西北工业大楼。这是一座按照后世规格建造的商用接待一体化综合大楼。
冯玉祥领着刘湘出了电梯,最后在一间办公室门前停下。
“刘军长稍候,我让人先去通报一声。”
片刻之后,门开了,冯玉祥冲刘湘招招手:“刘军长请进。”
刘湘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装潢却很简单。墙上挂着巨幅的中国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着密密麻麻的符号。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没错,就是年轻人。
刘湘虽然早就知道卢润东年纪不大,但亲眼见到时还是吃了一惊。眼前这个穿着普通灰布军装、面容刚毅的青年,竟然就是威震整个中国北方的“西北王”?
最让刘湘意外的是,卢润东身上没有任何装饰,连领章都没有。如果不是坐在这个位置上,走在街上就是一个普通军人。
“刘军长,一路辛苦了。”卢润东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迎了上来,主动伸出手。
刘湘赶紧握住:“卢总,久仰久仰。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刘湘能感觉到对方手掌上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这个细节让他心里暗暗点头——至少说明这人不是坐办公室的。
“请坐。”卢润东示意刘湘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勤务兵送来茶水后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