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非走不可吗”
“如果没有您,我们一家人怕是早就饿死,这份恩情还未来得及报答,您怎么就要离开了呢”
“能否向陛下请愿,让您留在凉州,您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听著一句句感人至深的肺腑之言,那一双双恳切的目光,林远吸了吸鼻子,声音也不自觉的有些哽咽。
“陛下另有重任相托,本官身为臣子岂敢怠慢不过百姓们放心,我走之后,戚大人也会接任我的位置,他也是个好官,凉州城只会越来越好。
当然,如果將来凉州又变成了往日的光景,贪官污吏,苛政重税,我还会回来,还给你们一个朗朗乾坤。”
林远话音刚落,人群中旋即走出一老者,林远认得他,是凉州城內一个私塾的教书先生,在当即颇具名望,他拄著手杖,脚步蹣跚的来到林远面前。
“林大人,老朽在此谢过您为凉州城做的一切。”
说罢,老先生竟是直接跪在林远身前,俯身欲叩首,而他身后的百姓更是一呼百应,纷纷跪下叩首,林远心头一惊,忙不迭將为首的老者搀起,语气苦涩,道:“老先生快快请起,我无论如何也受不住您的跪拜。”
“林大人是整个凉州城的再造父母,受得住的。”
老先生站起身,那双饱经风霜,如今已经稍显浑浊的眼睛此刻也泛著泪光,他用力攥紧林远的手,生怕只要稍一泄力,林远就会不见。
“林大人,老朽还有最后一个请求,可否將您的靴子留下,我等应在凉州兴修祠堂,將您世代供奉,为您祈福,愿您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说著,老先生竟是直接弯下腰,去脱林远的官靴,林远只好先一步將靴子脱下,交付给老先生。
“林大人,此去汴京路途遥远,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慢行。”
“一定。”
在全城百姓依依不捨的注视下,林远还是离开了凉州城。
戚兴国与刑泽洋等人前来相送,对此前的光景无不艷羡。
对於一个官员最好的评价,莫过於全程百姓自发相送,脱靴供奉。
就连徐国公听闻了此事,也颇多感慨。
以他几十年的人生阅歷,自踏入官场以来,还从未听闻有什么官员,能得到当地百姓如此爱戴,林远是独一个。
“你在凉州的所作所为,已经得到了最好的褒奖。”
张楚轻嘆一声,感慨道:“子脩,你真的很不错。”
“都是百姓抬爱,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说的轻巧,可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又有几何呢你来凉州之前,他们过的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是你让他们吃饱穿暖,手中有余粮,不再为了活下去而发愁,能做到这一点的,太少太少。
老夫向来是不屑那些朝中文臣,明明远在汴京,便自以为清楚天下就疾苦,几百上千条人命在他们眼中,也似乎只是一个数字般轻巧,万幸,你和他们不同。
那些文人不是常说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內自省也,为何由你这么好的一个例子,他们偏偏置若罔闻呢”
“一旦沾染上名与利,都难免变了初衷。”
“说的不错,可老夫实在好奇,为何你就能做到初衷不改”
察觉到张楚探究的目光,林远扯了扯嘴角,笑道:“或许从一开始,小子的初衷便是揽財,只是这过程中,顺势让城內百姓过上了更好的生活呢”
“你啊,这张嘴唯独对自己是一点儿不留情。”
张楚失声哑笑,不愿在这个话题上与林远再多探究。
论跡不论心,论心无君子,不论林远心中作何想,他做出来的事跡,值得他被凉州城百姓供奉。
似是察觉到贺兰雅的目光,林远侧过头,恰好瞥见她匆匆收回目光,许是太阳有些毒辣,那张白皙的脸蛋儿此刻也攀上了一抹緋红。
“公主殿下可还適应”
“嗯...还好。”
从凉州去玉门关的这段路只能骑骆驼,连马匹都很难通行,更不必说马车,贺兰雅毕竟是公主,让她跟著一群大老爷们拋头露面的,的確有失礼数,但没办法,环境如此。
“等到了玉门关,就可以换乘马车,这几日就委屈殿下了。”
“真的没关係,我都习惯了。”
贺兰雅连连摆手,生怕给林远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对於这个心性坚韧的女子,林远心中颇有好感,一路上对贺兰雅也诸多照顾,每日休息,贺兰雅的营帐都扎在林远的营帐附近,被隨行而来的一千骑兵层层叠叠的保护起来。
每日的伙食也是和林远吃的小灶,几日下来,贺兰雅感觉自己甚至还胖了一点点。
抵达玉门关前,这十日的相处,也让贺兰雅对林远的印象有所改观。
她此前只以为林远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能够做出此等功绩的人,性格肯定会古板一些,结果发现完全是自己的刻板印象。
林远平日里的形象,完全就是一个乐观开朗的邻家哥哥,和將士们有说有笑,极少发怒,对待她也很是照顾,嘴角始终都擒著一抹淡淡的笑,尤为是当他提起自己的夫人时,眼里满是温柔的爱意,更叫她艷羡。
如果不是事先了解过,贺兰雅很难讲眼前这个儒雅隨和的人,与印象中那个力挫西域联军的一军主帅联繫到一起。
不知不觉间,贺兰雅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每天的目光都几乎没有从林远的身上离开过。
终於,他们穿过了大漠,抵达玉门关,照例要在玉门关歇息几日,更换马匹马车,顺便带回去一些特產。
许是她楼兰人身份的缘故,走在路上,时常会有人对贺兰雅指指点点,毕竟发色与眼睛顏色的不同,在极为注重血脉传承的大乾看来,就是蛮夷的象徵。
贺兰雅甚至由此便可以预料到,自己到了汴京之后,都会经歷怎样的冷眼。
一个弹丸小国的女子,就算贵为公主,但在大乾人看来,都未必比得上那寻常的农妇,又有什么人愿意与她和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