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尔夫毙命,索伦军最后的主心骨崩塌,剩余的残兵败将们原本还试图依托塔尔堡错综复杂的街巷和坚固的石制建筑负隅顽抗,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然而,在卡恩福德军南北对进、内外夹击的绝对优势兵力与火力面前,这点微弱的抵抗意图如同阳光下的露水,迅速蒸发。
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和战斗意志,残存的索伦兵连像样的巷战都组织不起来,只能三五成群,各自为战,随即被卡恩福德军以小队清剿的模式迅速分割、击溃。
绝望如同瘟疫蔓延,残兵们要么丢弃武器跪地投降,要么在盲目逃窜中被追击的骑兵和步兵轻易射杀、刺倒。
塔尔堡内外,枪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卡恩福德士兵清理战场的呼喝声、伤员的呻吟,以及俘虏惊恐的啜泣。
硝烟尚未散尽的领主大厅内,焦糊的气味依然刺鼻。
卡尔在一众军官的簇拥下,沉默地注视着地上那五具已然碳化、难以分辨容貌的焦黑尸骸。尸体保持着互相倚靠的姿势,即便在烈焰中,似乎也未曾分开。大厅中央那堆柴薪的余烬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和袅袅青烟。
“这塔尔堡的领主……是谁?” 卡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身旁的参谋官立刻翻开随身携带的、记载边境领主信息的名册,快速查阅后,躬身回答:“回禀领主,是赫柏森,塔尔堡的世袭领主。名声……不太好,贪婪粗暴,但似乎颇为勇悍。”
卡尔的目光在那几具焦尸上停留了片刻,缓缓点头:“今日若非他和他的部下在此死战不退,坚守到最后一刻,乌尔夫和他的雀兵团,早就带着抢掠的人口财物,穿过峡谷,逃之夭夭了。我们纵然追击,也难以取得如此战果,更不可能将其全歼于此。”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他们是真正的勇士,无论过往如何。将他们好好收敛,以勇士之礼,妥善安葬吧。 就葬在塔尔堡旁,面向南方。”
“是!领主!” 一名军官立刻领命,挥手招呼士兵,小心翼翼地用担架将五具焦黑的遗体抬出这片他们用生命守卫的最后阵地。
就在这时,一身征尘却精神亢奋的罗兰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领主!确认了,乌尔夫被打死了! 尸体就在外面!”
几名强壮的士兵抬着一具覆盖着索伦旗帜的尸体走进来,放在地上。
掀开旗帜,露出一张粗犷、狰狞、此刻却苍白僵硬的面孔,胸前数个弹孔触目惊心。
卡尔走上前,低头仔细打量着这位“老对手”。虽然与索伦交战多年,乌尔夫的名字如雷贯耳,但真人,这确实是第一次见到——以这样一种方式。
“嗯,是他。和情报上的画像吻合。” 卡尔点了点头,直起身,对罗兰吩咐道,“将尸体处理一下,做好防腐,然后连同他的佩刀、旗帜,一起装箱,派一队可靠的人,押送去王都普莱。”
“同时,让里希特的情报局全力运作,在王都乃至整个王国境内大肆宣扬此次塔尔堡大捷——重点突出我军如何千里驰援、浴血奋战,在塔尔堡守军的配合下,于王国境内全歼索伦悍将乌尔夫所部雀兵团,解救被掳百姓数千,夺回财物无数。我倒要看看,我们尊贵的太后陛下,这次还能怎么说。到底是谁,在真正为王国流血牺牲,抗击蛮族;又是谁,在背后玩弄权术,坐视边民遭难!”
他转身走出仍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气的大厅,来到城堡的庭院中,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味道。卡尔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浊气一并吐出。
“总说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卡尔对跟在身边的罗兰和几位高级军官说道,“以往我们击退索伦,杀伤虽众,但其核心兵团骨架犹在,劫掠一番,回去舔舐伤口,来年又可复来。但这次,我们真正断了他一根指头,还是最粗壮、最凶悍的那根。 雀兵团全军覆没,从兵团长乌尔夫到最底层的十夫长,核心战力尽丧于此。接下来,我倒要看看哈拉尔德,还剩下几根手指可以挥!”
罗兰闻言,想了想,提出一个疑问:“领主,我听说这乌尔夫一向桀骜不驯,与哈拉尔德并非完全一条心,甚至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我们杀了他,岂不是变相帮哈拉尔德清除了一个内部隐患和潜在对手?”
卡尔看了罗兰一眼,笑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乌尔夫之死,短期内或许让哈拉尔德少了掣肘。但你想过没有,乌尔夫再不服管,他终究是索伦八大兵团长之一,是索伦武力的象征之一。”
“以前索伦与我们交战,损失再大,死的最高也就是联队长一级的中层军官。现在,一个实权的兵团长,在正面战场上被我们干净利落地击毙,连整个兵团都搭了进去。 这个消息传回弗洛斯加德,传到其他兵团长耳中,他们会怎么想?”
他自问自答:“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他们会意识到,卡恩福德的刀,已经能稳稳地架上他们这些顶级贵族的脖子了。哈拉尔德保护不了他们,索伦的战神庇佑不了他们。”
“今天死的是乌尔夫,明天可能就轮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这种对自身性命和权位最直接的恐惧,远比死一些普通士兵,更能瓦解他们的战斗意志和内部凝聚力。军心、士气,必将大受打击。 哈拉尔德想要重整旗鼓,面临的内部阻力会比以往大得多。”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接下来,大军在塔尔堡休整两日,救治伤员,清点战果,整编俘虏,修复部分防御。同时,放出斥候,严密监控北方哈拉尔德主力的动向,看看他对此作何反应。”
卡尔做出安排,随即看向罗兰,“两日后,我准备率领主力北返卡恩福德,为秋季的最终攻势做准备。你,则率领你的兵团,返回菲尔德领。”
罗兰脸上兴奋的神色顿时一僵,露出一丝明显的失落:“领主,这……这就让我回去?秋季对哈拉尔德主力的总攻,难道我不参加了? 我还想亲手打进弗洛斯加德呢!”
卡尔理解这位爱将的心情,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罗兰结实的手臂,语气变得深沉而充满期许:“罗兰,你的任务同样重要,甚至更加关键。歼灭哈拉尔德,解决北方边患,只是我们战略的第一步。这一步走完,我们才能真正腾出手来,心无旁骛地面对南方。”
他目光灼灼,声音压低了些:“哈拉尔德覆灭之日,便是我们与王都彻底摊牌之时。 届时,大军需要马不停蹄,挥师南下。”
“而你在菲尔德领的兵团,就是我们插向王都腹地最锋利、也是最前沿的一把尖刀。你在那里的根基越稳,渗透越深,将来我们南下时,阻力就越小,速度就越快。直插王都,犁庭扫穴,这个头功,我可是给你预留着呢。 比起在北方冰原上追逐残敌,难道你不觉得,去普莱的城头插上我们的旗帜,更值得期待吗?”
罗兰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重新燃起熊熊火焰,那是一种混合了野心、忠诚与战斗渴望的光芒。他挺直胸膛,重重抚胸:“属下明白了!领主放心,菲尔德领交给属下!属下定将其经营得铁桶一般,成为我军南下最稳固的跳板!普莱的城头,属下一定为您先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