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尔堡南门外,整个山谷已然变成了卡恩福德军清剿残敌、追亡逐北的战场。
漫山遍野都是逃窜的奴隶和俘虏,他们被之前的战斗和索伦人的溃败所惊,挣脱了束缚,如同受惊的羊群,哭喊着向两侧山坡和任何看起来能藏身的地方狂奔。
索伦兵有组织的抵抗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零星的个人或小股部队在绝望地作困兽之斗。
一队队卡恩福德火枪兵,排着整齐而冷酷的队列,踏着山谷中堆积如山的马车残骸、散落的箱笼和尸体,稳步向前推进。
他们并不急于散开追捕每一个逃敌,而是如同移动的死亡之墙,用一轮轮精准而致命的排枪,有条不紊地消灭那些还在道路上、试图集结或负隅顽抗的索伦残兵。
白色的硝烟一团团升起,枪声响过,道路上便多出一片扑倒的索伦人的身影。
另一些更灵活的小队,则在军官的带领下,开始向两侧山坡攀登,追剿那些逃入山林的索伦兵和试图躲藏的溃兵,不给他们任何重整或长期潜伏的机会。
在靠近塔尔堡南门的一处相对开阔的乱石堆后,最后一群约二三十名最为悍勇忠诚的索伦精兵,死死簇拥着他们的首领乌尔夫。
他们大多是乌尔夫的亲卫和本部老兵,此刻用弓箭和为数不多的火绳枪,依托着岩石和几辆破烂大车的掩护,与四面八方逐渐合围上来的卡恩福德火枪兵进行着最后的、绝望的对射。
这些索伦精锐,尤其是其中的老猎手,在这狭窄而熟悉的山地环境中,将个人勇武和精准的射术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的重箭刁钻狠辣,不时有冒进的卡恩福德士兵中箭倒下。在个人战技和小范围配合上,他们甚至一度占据了上风,给围上来的卡恩福德军造成了一些麻烦和伤亡。
然而,这一切对于大局来说,已经毫无用处。
他们就像惊涛骇浪中一块小小的、正在被迅速侵蚀的礁石,无论溅起多少浪花,最终都难逃被淹没的命运。四周蓝色的身影越来越多,火枪的齐射越来越密集,包围圈正在不可逆转地收紧。
被亲卫们护在中央的乌尔夫,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狂傲与凶戾,只剩下一种深刻的茫然与木然。
他握着刀,目光有些涣散地望着四周潮水般涌来的蓝色军队,望着那面猎猎飘扬的、让他做噩梦的蓝色云杉旗。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可思议。卡恩福德的军队,真的如同从天而降的神兵,而且每次一出现,无论他之前取得了多么“辉煌”的战果,都能在瞬间将一切“完美”的形势彻底扭转、碾碎。
“大人!走吧!我们护着您,从侧面山坡杀出去!还有一线生机!” 一名满脸血污的亲卫队长跪在乌尔夫面前,声泪俱下地哀求。
其他亲卫也纷纷看来,眼中充满了同样的恳求。
乌尔夫似乎被这哭声惊醒,他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跪在面前的忠心部下,又抬头环视了一圈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此刻即将陪他葬身于此的勇士们。
突然,他咧开嘴,发出了一阵嘶哑、怪异,却又带着某种彻底解脱般的“哈哈”大笑。
亲卫队长以为他承受不住打击疯了,正要示意其他人强行架起他突围。乌尔夫却猛地一把将他狠狠推开,力气大得让那队长踉跄倒地。
乌尔夫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脸上的茫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疯狂、不甘、认命,却又带着某种奇异骄傲的复杂神情。
“走?往哪儿走?” 乌尔夫的声音在枪声中依然清晰,他对着围拢的亲卫,也像是在对冥冥中的命运咆哮,“我看啊。索伦……是没救了! 碰上卡恩福德这个该死的……就像草原上最狡猾凶残的狼,躲不开,逃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也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哈拉尔德……也得死,他跑不掉的。老子……今天先走一步,在了祖先的份儿!”
“大人!” 周围的亲卫们热泪盈眶,齐声嘶吼,被首领这最后的豪情所感染,明知必死,但胸中那股属于战士的凶悍之气,被再次点燃。
“索伦的勇士们!跟着我——杀!!” 乌尔夫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他双手高举战刀,猛地跳上了面前一块半人高的嶙峋巨石,将自己彻底暴露在四周卡恩福德士兵的枪口下,摆出了决死冲锋的姿态。
就在他跳上巨石的刹那——
“砰砰砰砰砰——!!!”
正面对着他的、已经完成瞄准的至少十几名卡恩福德火枪手,几乎同时扣动了扳机!
火光连成一片,密集的铅弹瞬间笼罩了乌尔夫魁梧的身躯!
“噗噗噗……!”
乌尔夫全身剧烈地一震,高举战刀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低头,似乎想看看自己胸口突然多出的那几个汩汩冒血的窟窿,脸上那复杂的神情凝固了。随即,他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皮囊,轰然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那块被他当作最后舞台的巨石之下。
鲜血,如同小溪般迅速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浸红了灰白的石头和焦黑的土地。
这位曾经骄狂不可一世、给金雀花带来无数灾难的索伦悍将,就此毙命。
他周围的亲卫发出疯狂的怒吼,挥舞着兵器扑向卡恩福德的队列,随即被更密集的排枪和刺刀淹没。
塔尔谷中最后有组织的抵抗,随着乌尔夫的死亡,彻底烟消云散。
只剩下零星的枪声、追捕的呐喊,以及漫山遍野的哭号与求饶。
很快,卡恩福德的蓝色旗帜,在塔尔堡残破的城头,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