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 哈拉尔德的声音干涩而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严格封锁,暂时不要对下宣传。 尤其是不能让前线的士兵知道。”
斯维恩立刻明白了兄长的用意。他们这支劫掠军,虽然抢到了东西,但本质上是一支孤军深入的疲惫之师,士气并不牢固。
之前的顺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对手的软弱和自身的“光脚”心态。现在“收获”颇丰,许多士兵怀里揣着抢来的金银,心里惦记着押送的俘虏和财物,那种“赤脚不怕穿鞋”的亡命之气已经悄然消退,战斗意志明显下降。
此时若将“卡尔来袭”的消息扩散出去,极易引发恐慌,甚至可能导致大规模的溃散和营啸!士兵们可能会为了保住抢来的财物和性命,不顾一切地逃跑,将整个劫掠成果和军队秩序毁于一旦。
“那……我们还继续向南吗?还是按原计划,再扫荡一两个河谷?” 斯维恩问道,但语气已经带上了迟疑。
“停止。” 哈拉尔德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全部停止。 传令各路人马,放弃所有尚未完成的劫掠目标,立刻向奥斯里克堡方向收缩集结。 清点所有俘虏和物资,做好随时开拔的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的不安和屈辱强行压下,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是卡恩福德军可能到来的方向,眼神复杂:“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赶在卡尔的主力抵达之前,带着我们到手的东西,撤回关外去。 尽量避免……与他发生正面冲突。”
“是,陛下!” 斯维恩抚胸领命,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他知道,虽然心有不甘,虽然觉得有些“狼狈”,但这是目前最明智、也可能是唯一的选择。
面对卡尔那支如狼似虎的生力军,他们这支满载而归、却已无战心的劫掠军,绝无胜算。
哈拉尔德的选择,是壮士断腕,更是趋利避害的本能——在可能血本无归甚至全军覆没的风险面前,带着现有的“成果”安全撤离,保存最后的力量,才是维系他摇摇欲坠统治的唯一生路。
很快,急促的号角声在索伦各营地上空响起,带着一种与之前劫掠时的狂野截然不同的、仓皇与紧急的意味。
正准备继续“发财”的索伦骑兵们愕然抬头,然后在不情不愿和低声抱怨中,开始执行收拢部队、整备行装的命令。
满载的大车被匆匆套上更多的驮马,长长的俘虏队伍被驱赶着调转方向,朝着北方,朝着来时的关隘,开始缓缓移动。
一场看似“顺利”的劫掠,因为“卡尔”这个名字的再次出现,戛然而止,被迫提前画上了匆忙而充满不安的句号。
哈拉尔德站在山岗上,最后望了一眼南方隐约起伏的山峦轮廓,仿佛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熟悉的杀意,正穿越大地,迅速迫近。
他猛地拨转马头,狠狠一抽马鞭,汇入了北撤的洪流之中。
……
卡尔最终决定亲自统兵拦截哈拉尔德,这并非一时冲动。布伦丹、里昂等一干宿将与新锐军官确实踊跃请战,但卡尔有更深的考量。
他担心的并非索伦残军本身——经此前重创,哈拉尔德已无正面决战之力。他真正警惕的,是南方普莱那双阴冷的眼睛。
太后卡特琳娜,还有她身边那个维克托,绝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历史上,调兵离境随后被中枢以‘擅启边衅’、‘图谋不轨’为由,联合地方势力重兵围歼的案例不少。
自己若不在军中,一旦太后暗中与某些边境领主达成交易,或假传王命调动其他部队,前线将领恐将陷入被动,甚至被切断归路。
唯有自己亲至,持领主旗号,以抗敌大义名分统摄全局,才能最大程度杜绝后方掣肘,也让那些墙头草有所忌惮。
他选择只带一个龙骑兵营轻装疾进,同时飞骑传令已深入菲尔德领的罗兰,命其同样派出一个龙骑兵营,自南向北协同追击,意图对哈拉尔德的劫掠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兵贵神速,他必须在索伦人满载而归、深入关隘之前,截住其主力,至少也要狠狠撕下一块肉来,让其抢掠成果大打折扣。
一路南下,所见景象触目惊心。
道路两旁,不时可见被焚毁的村庄残骸,焦黑的梁柱歪斜指向天空,未散尽的烟雾带着刺鼻的气味。
田地里刚抽穗的庄稼被践踏得一片狼藉。更多的是拖家带口、面如死灰的流民,他们用简陋的车辆推着所剩无几的家当,或仅仅背着个破包袱,眼神空洞地向着他们认为安全的内陆蹒跚而行。
哭声、哀叹声、寻找失散亲人的呼唤声,混杂在初夏的风里,一片凄惶。
卡尔试图从这些流民口中获取索伦军的确切动向。然而结果令他无奈。
惊恐过度的人们语无伦次,说法五花八门:有人信誓旦旦说索伦人刚往南去了;有人哭诉北逃时还看到蛮骑身影;更有人以讹传讹,惊恐地说索伦大军正在围攻王都普莱……情报完全混乱,互相矛盾,毫无参考价值。
“得了,” 卡尔翻身上马,对身旁的副官摇摇头,“谁也不用信了。 流民逃难,方向各异,所见只是局部,且被恐惧放大扭曲。靠他们,我们只会像没头苍蝇。还是得靠我们自己的眼睛。”
他下令全军提高戒备,侦察骑兵前出范围扩大一倍。
是继续向预估的索伦撤退主方向追击,还是转向其他可能的方向?正当卡尔在马上蹙眉沉思,进行头脑风暴时,几骑派往西南方向的哨骑风驰电掣般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