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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的大批人马已將天衡矿山的几处紧要出口统统围住。
黑压压的旌旗上,血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无数魔道弟子的目光,如同朝圣一般,狂热地匯聚在阵列最前方那道乾瘦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披暗红色法袍的老者。
他面容枯槁得仿佛一块风乾的老树皮,深陷的眼窝中跳动著两簇幽暗的血色火焰。
他只是静静地负手站在那里,方圆数十丈內的空气便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生机,连地面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震颤。
“恭迎天煞老祖!”
“老祖神威盖世!区区正道螻蚁,今日便是尔等的死期!”
“哈哈,那群偽善的傢伙,之前不是仗著一个叫寧风的小子很是囂张吗如今老祖亲临,我倒要看看,那个寧风还能不能蹦躂起来!”
“正道五宗,今日之后,天衡矿山就是你们的坟场!等老祖抓了那寧风,定要將他抽魂炼魄,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我听说那寧风杀了咱们好几位圣子,这次老祖亲自出手,看他还怎么威风!什么火系天灵根,在元婴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不止是寧风,青云宗、仙剑宗,这些正道偽君子一个都跑不了!老祖今日就要替咱们魔道扬眉吐气!”
魔道弟子们歇斯底里地狂笑著,之前的憋屈与恐惧在这一刻全部化为变態的快意。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正道弟子在老祖的魔威下被抽魂炼魄的惨状。
天煞老祖乾枯的嘴角也扯出一抹残忍的笑意,他今日来此,就是要亲手將那个胆敢屡屡重创魔道的变数彻底扼杀。
他缓缓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掌,掌心处血光凝聚,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浪潮般朝矿山方向碾压而去。
“青云宗的小辈,本座今日——”
他的话还没说完,另一股磅礴的威压从天边滚滚而来,直接將魔道的囂张气焰压下去三分。
“天煞老鬼,动我青云宗的人,问过本座没有”
一道身著青云宗古老服饰的白髮老者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半空之中。
他鬚髮皆张,周身青光繚绕,一身元婴初期的修为显露无疑。
他正是青云宗的太上长老之一,道號玄云。
“玄云老匹夫!你这还没死呢”
天煞老祖眼中血焰一跳,阴惻惻地笑道。
“听闻你大限將至,不好好在棺材里等死,跑出来作甚难道你以为,凭你这副快入土的残躯,能拦得住本座”
“哼,魔道宵小也敢妄谈天数”
玄云老祖面色不变,声音却如同洪钟。
“本座就算只剩一日寿元,灭你也绰绰有余!当年你被本座一剑斩去半边眉毛,如今倒是把脸皮也练厚了”
被当眾揭了短,天煞老祖脸色骤变,怒极反笑。
“好好好!那本座今日就先送你上路,再將你青云宗那个天才抽魂炼魄,炼成尸傀!”
话音未落,两大元婴修士的气势便轰然撞在一起。
剎那间,天地变色。
天煞老祖大手一挥,身后血海翻涌,无数冤魂从血海中挣扎而出,凝聚成一头高达百丈的血色巨兽。
那巨兽通体赤红,身上缠绕著数不清的扭曲面孔,每一张面孔都在无声地嘶嚎,正是天煞宗镇宗神通——血煞噬魂兽。
“给本座吞了他!”
天煞老祖一声厉喝,血煞巨兽张开足以吞下一座小山的大口,朝玄云老祖当头咬下。
玄云老祖冷哼一声,並指如剑,青色的剑罡在指尖凝聚。
“青云剑诀,破云!”
他身形如电,不退反进,整个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青色剑芒,直接撞入血煞巨兽的口中。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血煞巨兽的头颅被青色剑芒从內部炸开,无数冤魂在剑光中化为飞灰。
但那些冤魂碎片並未消散,反而在天煞老祖的操控下重新凝聚,眨眼间又化作三头稍小一些的血煞兽,从三个方向同时朝玄云老祖扑去。
“老匹夫,本座的血煞兽岂是那么好破的你杀得越多,它们分裂得越多!”
天煞老祖得意地大笑,双手掐诀,血海中不断涌出新的冤魂补充到血煞兽体內。
玄云老祖面色不变,手中剑诀再变。
“青云剑诀,万剑归宗!”
他周身青光暴涨,无数道青色剑罡从他体內迸射而出,如同暴雨般朝四面八方激射。
每一道剑罡都精准地穿透一头血煞兽的头颅,將其中冤魂彻底搅碎。
但血煞兽的数量实在太多,剑罡虽密,却仍有数头血煞兽突破了剑网,锋利的血爪狠狠拍在玄云老祖的护体灵光上。
砰!
玄云老祖身形微微一晃,护体灵光剧烈震颤,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哈哈,老匹夫,你果然不行了!”
天煞老祖眼中血光更盛,双手猛然合十。
“血煞炼魂阵,起!”
矿山四周的地面上猛然亮起了六个巨大的血色阵眼,六道血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座巨大的血色牢笼,將玄云老祖困在其中。
血柱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散发出侵蚀神魂的邪异力量。
玄云老祖只觉得体內的灵力正在被血阵疯狂吞噬,护体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天煞老鬼,你倒是下了血本。”
玄云老祖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既然你布了阵,那本座也送你一份大礼!”
他双手结印,体內元婴猛然睁开双眼。
一股远比之前强悍数倍的灵力从他体內爆发出来,青色的剑罡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高达数十丈的巨剑虚影。
那巨剑通体碧绿,剑身上刻满了古老的青云纹路,散发出斩灭一切的恐怖剑意。
“青云禁术——斩天!”
玄云老祖暴喝一声,巨剑虚影轰然斩下。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的剑道修为。
这一剑,燃烧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元。
剑锋过处,血柱根根断裂,血煞阵轰然崩塌。
天煞老祖脸色剧变,疯狂催动血海挡在身前。
但那巨剑虚影如同切豆腐般斩开了血海,斩碎了挡在身前的所有血煞兽,然后狠狠地劈在了天煞老祖的胸口。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天煞老祖胸口的护体血光如同纸糊般碎裂,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暗红色的血液如同瀑布般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矿山上,砸出了一个数十丈宽的巨坑。
“疯子!你这个疯子!”
天煞老祖挣扎著从坑中爬起,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燃烧元婴来重创我,你也活不成了!”
玄云老祖立於云端,原本鹤髮童顏的面容此刻已布满灰败的死气。
他身上的青光忽明忽暗,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正如天煞老鬼所言,他时日无多,此战更是油尽灯枯。
“滚。”
玄云老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再不滚,本座不介意再斩一剑。”
天煞老祖脸色阴晴不定,终究不敢再赌。
他咬著牙捏碎了一枚血遁符,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天际。
玄云老祖低下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石,死死锁定在矿洞深处那道依旧顽强存活的气息上。
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贪婪。
“活不成不,本座不会死。那里,就有一具完美的躯壳等著本座!”
他强行压下几乎崩碎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入了矿洞深处。
在那里,他感应到了他曾经种下的灵魂印记。
虽然那印记的气息消失了,但他確定,寧风只是重伤濒死,正好方便他夺舍!
“徒儿!为师来救你了!”
他发出虚偽的呼喊,迫不及待地衝进那处隱秘的穹洞。
眼前的一幕却让他脸上的贪婪与急切瞬间凝固,化为了无与伦比的震惊。
穹洞中央,寧风盘膝而坐,非但没有任何濒死的模样,反而气息如海,浩瀚莫测。
最让玄云老祖心惊肉跳的是,在寧风的身前,竟然漂浮著一个与他面容一模一样的、拳头大小的赤红色可爱小人。
那小人正歪著脑袋,好奇地打量著刚刚衝进来的他。
元婴!竟然是元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寧风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瞳孔中,再无过去的隱忍与收敛,只有一片纯粹的、宛如烈日般的金色神芒。
他看著眼前狼狈不堪、满脸错愕的便宜师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
“嗡!”
一道赤金色的剑芒毫无徵兆地亮起,瞬间照亮了整个穹洞,带著斩灭一切的杀意,狠狠地朝玄云老祖斩了过去!
“徒儿!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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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云老祖惊恐地大叫,仓促间凝聚的护体灵光被一剑斩碎,整个人被劈得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口中鲜血狂喷。
他死死地盯著寧风,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才多久这小子入门才一年!
那时他才刚刚突破结丹,甚至之后一直偽装成金丹中期!
“你……你一直在骗我!你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玄云老祖尖声质问,声音中充满了被戏耍的暴怒。
寧风缓缓起身,手持那柄以万年矿精重新炼製的赤金长枪,身前的赤红元婴散发著耀眼的光芒。
他冷笑道:“从被你收为徒弟的那一天起。你这个便宜师傅,今天,可以死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赤金色的枪芒如同烈日坠地,朝玄云老祖当头砸下。
玄云老祖脸色剧变,双手疯狂掐诀,青色的剑罡在身前布下层层防御。
“青云剑诀,千重剑壁!”
无数道青色剑光交织成一面厚重的剑盾,挡在枪芒之前。
轰!
枪芒与剑盾碰撞的瞬间,整座穹洞剧烈震颤,穹顶的石壁被衝击波掀飞,露出了头顶灰濛濛的天空。
剑盾在枪芒下寸寸碎裂,玄云老祖再次被震飞出去,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不可能!你不过是刚突破元婴,怎么可能有这等战力!”
玄云老祖失声惊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寧风没有回答,身形再次欺近,手中长枪化作漫天枪影,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玄云老祖倾泻而去。
每一枪都蕴含著堪比元婴中期的恐怖力量,每一枪都带著焚尽万物的金焰。
玄云老祖拼命抵挡,但他本就油尽灯枯,又连遭重创,哪里还是寧风的对手
不过数十个回合,他的护体灵光便被彻底击碎,身上多了七八个被金焰灼烧出的焦黑枪眼。
“不!不能这样下去!”
玄云老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青云禁术——血遁!”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朝远方疯狂逃窜。
“想逃”
寧风的声音在他身后冷冷响起。
下一刻,一道快到极致的金色流光追上了那道血光。
寧风的身形出现在玄云老祖前方,手中长枪横空一扫,直接將那道血光从中间斩断。
玄云老祖从血光中跌落出来,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折翼的飞鸟般朝地面坠去。
寧风不给玄云老祖喘息的时间,身形再闪,出现在他上方,一枪刺下。
枪尖裹挟著焚天灭地的金焰,直接贯穿了玄云老祖的胸口,將他整个人钉在了矿山的石壁上。
“啊——!”
玄云老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胸口的伤口处金焰疯狂灼烧,將他的血肉一寸寸焚成灰烬。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青云宗老祖!杀了我,你怎么向宗门交代!”
他一边疯狂挣扎,一边色厉內荏地吼道。
寧风充耳不闻,手中长枪上的金焰更加猛烈。
“向宗门交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后山那几个老东西,这些年干了多少夺舍弟子的勾当”
他的声音冰冷如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今日杀你,才是对宗门最好的交代。”
金焰从枪尖蔓延到玄云老祖的全身,將他的肉身一寸寸焚成灰烬。
“寧风!你会后悔的!青云宗不会放过你的!”
玄云老祖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咆哮,肉身在金焰中彻底化为飞灰。
一道碧绿的流光从破碎的肉身中惊恐地飞出,化作一个面目狰狞的婴孩,正是玄云老祖的元婴。
那元婴只有拳头大小,周身缠绕著淡淡的青光,但光芒忽明忽暗,显然也已是强弩之末。
“寧风!放过我!我把毕生所学都给你!青云宗的所有秘术,我全都传给你!”
元婴发出尖锐的精神波动,声音中满是乞求。
寧风眼神冰冷,抬手便是一道金焰囚笼,將那元婴死死困住。
“放过你”
他看著在金焰中痛苦挣扎的元婴,声音如同来自九幽。
“若是今日你我异地处之,你可会放过我”
金焰囚笼越收越紧,元婴在其中疯狂挣扎,发出悽厉的尖叫。
“寧风!你不得好死!你——”
元婴的声音戛然而止。
绝望之下,那元婴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狠厉,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波动从它体內猛地爆开。
“那你就跟我一起死吧!爆!”
玄云老祖竟然选择了元婴自爆!
然而,那足以將方圆百里夷为平地的爆炸,却在那道看似单薄的金焰囚笼中被死死压制。
金焰疯狂燃烧,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將那毁灭性的力量一丝丝碾碎、炼化。
寧风面无表情,双手结印,催动漫天金焰,將那自爆產生的恐怖衝击死死封锁在囚笼之中,不让一丝一毫外泄。
金焰囚笼猛烈震颤了几下,然后缓缓平息下来。
元婴自爆的狂暴能量,被彻底炼化了。
就在爆炸的余波中,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灵魂青烟,如同狡猾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囚笼的缝隙中溜出,便要遁入虚空。
“哼。”
一声冷哼如同惊雷般在灵魂深处炸响。
一只由纯粹神识凝聚而成的金色大手凭空出现,一把便將那缕青烟抓了回来。
“在我面前,还想逃”
寧风冷冷地看著手中那缕疯狂挣扎的灵魂青烟,那是玄云老祖留在这世间最后的痕跡。
“你种在我体內的灵魂印记,从第一天起,就被我剥离了。”
他平静地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以为你在算计我,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我在等你露出马脚。今日,便是你付出代价的时候。”
金色的火焰再次升腾,裹挟著那缕灵魂,开始了最彻底的炼化。
“不——!”
玄云老祖的灵魂发出最后一声悽厉的惨叫。
那惨叫声中满是不甘、恐惧和悔恨。
他活了近千年,算计了无数人,夺舍过不止一具年轻弟子的躯壳。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活下去,直到突破化神,与天地同寿。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终会栽在一个入门不到一年的弟子手中。
金焰越烧越旺,那缕灵魂青烟在火焰中疯狂扭动,却怎么也无法挣脱。
它被一点一点地从这个世界抹去,从边缘开始,寸寸化为虚无。
先是外围的记忆碎片——数百年的修炼感悟、青云宗的秘术传承、那些被他夺舍的弟子的面孔——在金焰中化为点点光屑。
然后是核心的神魂印记——他的道號、他的过往、他的存在本身——被一丝丝剥离、焚毁。
最后,连那悽厉的惨叫声也渐渐微弱下去,变成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哀鸣,然后彻底消散在金焰之中。
许久之后,天空重归寂静。
寧风凌空而立,手中的金焰缓缓收敛。
他摊开掌心,那里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被山风一吹,便散入了天地之间,再无踪跡。
一位活了近千年的元婴老祖,就这样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的赤红元婴从丹田中飞出,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便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丹田。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早已噤若寒蝉的魔道残兵,以及正道盟眾人那震撼到无以復加的眼神,没有多说什么。
古剑拄著阔剑,仰头望著天空中那道如神似魔的身影,嘴唇微微发抖。
“风哥……真的做到了。”
林动和瀟炎並肩站在矿洞口,两人的眼眶都红了。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剑。
筱白露站在矿道岔口处,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
她看著那道她朝思暮想的身影,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节。
“哥……”
寧风缓缓收回目光,將手中长枪收起。
他没有去追杀那些溃逃的魔道残兵,也没有去和正道盟眾人说什么豪言壮语。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那更加波澜壮阔的天地。
眼中金色的神芒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歷经生死、堪破虚妄后的平静与坚定。
这一战,他斩断了一直悬在头顶的那把刀。
从今往后,他的命运,只由他自己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