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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最深处,有一处被天然晶簇环绕的隱秘穹洞。
穹洞不大,方圆不过三丈,四壁嵌满了大小不一的银蓝色天星晶簇,將整座穹洞映得如同浸在星光之中。
地面上铺著一层细碎的矿石粉末,踩上去悄无声息。
穹洞顶部有一道天然的裂缝,渗入的天光与晶簇的萤光交织在一起,在洞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寧风盘膝坐在穹洞中央,將封灵玉瓶放在身前。
九阳天炎狮无声地伏在穹洞入口处,鬃毛上的金焰收敛到只剩薄薄一层微光,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如同两盏不灭的灯火。
它没有出声,只是偶尔甩一下尾巴,將试图从石缝中钻进来的几只低阶毒虫烧成灰烬。
寧风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块从天衡矿脉深处采来的万年矿精,赤红色的矿精在掌心中散发著温热的波动,与他丹田中金丹的旋转频率隱隱共鸣。
这是他衝击元婴准备的最后一道底牌。
万年矿精中蕴含的最纯粹的火系本源之力,可以在关键时刻补充灵力损耗。
他將矿精放在膝前,又將装著鬼婴的封灵玉瓶放在矿精旁边。
然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將心神完全沉入丹田。
丹田中,那颗拳头大小的金丹正在缓缓旋转。
金丹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道痕,每一道都是他对火之大道的感悟。天灵根的精纯火系真元在经脉中如同岩浆般缓缓流淌,每一次循环都带动著金丹的转速加快一分。
金丹內部的能量已经凝实到了极致,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那道门槛前。
金丹巔峰迈入元婴境,首先要做的便是碎丹。
金丹碎裂,以碎裂的金丹之力在丹田中孕育出元婴。
这是天云大陆所有金丹修士衝击元婴的必经之路。
但碎丹这一步极为凶险,十个衝击元婴的金丹巔峰修士中,至少有三四个会死在碎丹的那一刻。
金丹是金丹修士毕生修为的结晶,將它主动碎裂,无异於將自己数百年的修为连同肉身一起炸掉。
若碎丹之后不能在规定时间內凝聚元婴,轻则修为尽废沦为凡人,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寧风没有犹豫。
他引动丹田中那颗金丹,以神识为锤,以自身意志为砧,重重地撞了上去。
第一下,金丹表面裂开了一道细如髮丝的裂纹。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从丹田中炸开,顺著经脉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每一寸骨肉、每一条神经末梢。
寧风的瞳孔猛然收缩,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放在膝上的双手十指同时抽搐了一下。
那种痛不是皮肉之痛。
皮肉之痛他可以轻易压制。
这是灵魂被活生生撕裂的痛,是数百年来凝聚在金丹中的每一丝修为都在反噬他的肉身和神魂。
第二下,金丹的裂纹扩大了。
数道赤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出来,穿透丹田、穿透经脉、穿透血肉,將他整个人映得如同一个即將碎裂的瓷人。
他浑身的毛孔同时渗出细密的血珠,在高温下瞬间蒸腾成血雾,將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红色的薄雾之中。
第三下。寧风的牙关咬得太紧,牙齦渗出的血顺著嘴角往下淌。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金丹表面密密麻麻的裂纹已经布满了整个球面,从裂缝中涌出的赤金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丹田中仿佛被塞进了一颗即將爆炸的太阳。
第四下。
金丹碎了。
那一瞬间,寧风的意识陷入了一片纯粹的空白。
一道磅礴得近乎恐怖的能量从碎裂的金丹中喷涌而出,在他丹田中炸开,像是一百颗金焰破障丹同时在体內引爆。
他的后背猛地弓起,双手死死抠进膝下的矿石地面,十指將坚硬的矿石生生抠出了十个指洞,指甲翻开,鲜血顺著矿石裂缝往下淌。
他的双眼圆睁,瞳孔中两簇金焰疯狂跳动,眼前先是被丹田爆开的金芒灼烧得只剩一片刺目的白光,紧接著那白光又骤然收敛,坍缩成一片无底无岸的黑暗。
他的身体向后仰倒过去,重重摔在矿石地面上,指节还保持著痉挛的姿態。
九阳天炎狮的鬃毛根根倒竖,四肢不自觉地绷紧了片刻。
它盯著黑暗中那道倒下的身影,喉间滚动了一声极低极低的呜咽,但终究没有上前。
它知道,这一步没有人能替他走。
寧风躺在冰冷的矿石地面上,意识在黑暗中飞速下坠。
丹田中那颗金丹已经化作了无数块细小的碎片,每一块碎片都在疯狂地释放著积攒了数百年的能量,將他的丹田变成一个沸腾的熔炉。
经脉被这股狂暴的能量撑得寸寸开裂,又在天灵根强大的自愈能力下重新癒合,然后再度开裂,再癒合。
他从短暂的空白中恢復了意识,重新撑起身体,重新盘膝坐好。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沫,將早已准备好的一把疗伤丹药一股脑塞入口中,药力在喉咙里化开时带著苦涩的草木味,混著他自己嘴里的血腥气,有点噁心。
然后他拿起封灵玉瓶,捏碎了瓶口的封印。
鬼婴从瓶中飘出,拳头大小的灰白色身形在穹洞的星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失去了主人操控的它只剩下一团混沌的本能,在瓶中被封了这么久早已暴躁不安,一出瓶便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哭朝寧风扑来。
寧风抬起右手,五指微张,金焰从掌心中涌出,將鬼婴整个包裹住。
金焰没有灼烧它的本体,而是如同无数细小的触手般钻入鬼婴体內,开始焚炼那些由无数怨魂和驳杂死气组成的杂质。
鬼婴发出了一声又一声悽厉的啼哭。
但这一次啼哭中蕴含的威压已经无法再对寧风造成任何影响。
他的神识早已达到了元婴境的层次,足以抵御这些残余的灵魂衝击。
金焰的焚炼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鬼婴体內那些扭曲的怨魂面孔一个接一个地化为青烟消散,浓郁的驳杂死气在金焰中蒸发殆尽。
到最后一个怨魂消散时,鬼婴已经不再是灰白色的可怖模样,而是化作了一团纯净到近乎透明的银色能量体。
五位陨落的元婴期魔道大能残魂中残留的修为精华,尽数浓缩在这团只有拳头大小的能量之中。
寧风张口將鬼婴所化的银色能量体吞入丹田。
冰冷的能量涌入经脉,如同一股极北冰川下的寒泉灌入了正在燃烧的熔炉。
碎裂的金丹碎片在这股外来能量的刺激下猛然加速了释放灵力的速度,狂暴的碎片能量与鬼婴的纯净能量在丹田中激烈碰撞,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身体剧烈震颤一下。
寧风咬著牙引导著两股能量按照某种特定的轨跡融合运转,额头上的汗水与血雾混在一起顺著脸颊往下淌。
融合的过程比他预想的更加艰难。
鬼婴的能量虽然已经被金焰焚尽了杂质,但那毕竟是五位元婴魔修残魂凝聚了三百年的力量,其中蕴含的修为精华远比他的金丹碎片更加浓郁、更加精纯。
这就好比將一杯烈酒倒进一杯淡酒中,烈酒不但没有被稀释,反而要將淡酒彻底吞没。
好在他是火系天灵根,经脉天生就是为承载火焰而生,鬼婴的能量虽然磅礴,但在他的丹田中终究翻不出什么浪花。
不知过了多久,融合终於完成。碎裂的金丹碎片与鬼婴能量合为一体,化作一团金中透银的液態光团悬浮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
寧风微微鬆了口气,但很快便再次將心神沉入等哪天。
碎丹之后的第一步虽然完成了,但接下来才是衝击元婴最关键也最艰难的一步:凝聚元婴。
元婴是修士神魂与毕生修为的结晶,是以自身意志为模板在丹田中重塑一个“我”。
元婴成则正式踏入元婴境,寿元可增至千年以上。元婴败则永远停留在假婴状態,终生再无寸进。
而凝聚元婴的过程中,天道会降下心魔劫。
心魔无形无相,直指修士內心最深处的执念与恐惧,多少金丹巔峰修士迈过了碎丹的痛苦,却死在了心魔劫中。
寧风闭上眼,將神识沉入丹田中那团金中透银的液態光团。
眼前的一切骤然扭曲。
矿洞、晶簇、星光、九阳天炎狮,全部消失了。他站在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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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风闭上眼,將神识沉入丹田中那团金中透银的液態光团。
眼前的一切骤然扭曲。
矿洞、晶簇、星光、九阳天炎狮,全部消失了。
他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是鳞次櫛比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著午后的阳光,行道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远处有汽车引擎的低鸣,有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合时发出的叮咚声,有孩童在街心公园里追逐笑闹的尖叫声。
蓝星。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牛仔裤的膝盖处磨出了一个小洞,运动鞋的鞋底已经磨得快要露出脚掌。
这是他离开蓝星那天的装扮。
“爸爸!”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寧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身,看见街对面站著一个扎著双马尾的小女孩,穿著粉色的连衣裙,手里举著一根快要化掉的冰淇淋,正踮著脚尖朝他挥手。
她的眼睛又圆又亮,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爸爸!你去哪里了我好想你!”
小女孩迈开小短腿朝街对面跑来,冰淇淋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摔成了一滩粉色的奶昔。
寧风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他张开双臂,想要接住那个朝他扑来的小小身影。
但小女孩在距离他不到一步的地方停住了。
她歪著头看著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爸爸,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寧风的瞳孔猛然收缩。
“不是!”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但手指穿透了她的身体,像是穿过一团空气。
小女孩的身影在他面前缓缓消散,最后一缕飘散的粉色裙摆从他指尖滑过,然后便什么都没有了。
街道还在,阳光还在,但整条街上的行人全部消失了。
寧风半跪在地上,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他缓缓收回手,站起身,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心魔。”
他睁开眼时,瞳孔中的两簇金焰已经重新燃了起来。
“你不会以为,拿我女儿就能困住我吧”
街道在他眼前轰然碎裂。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眼前便重新被一片无垠的虚无所吞没。
黑暗无边无际地铺展开去,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周没有任何参照物,他像是漂浮在一片尚未被创造的混沌之中。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筱惊蛰的声音。
“寧风!”
她站在一片燃烧的废墟中央,时空乱流撕碎了她的护体灵光,她的青衣上全是血。
筱白露挡在她身前,左臂被一道黑色的空间裂缝齐根斩断,断臂在空中翻滚了两圈便消失在了乱流深处。
她们的身后,灵梦姐、鹿鹿、古剑、白晓峰、韩飞雨,所有人都在。
每个人身上都带著触目惊心的伤口,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抵挡著那些从四面八方撕扯而来的空间裂缝。
而他站在远处,一动也不能动。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双脚被一道灰色的锁链牢牢缠住,锁链的另一端消失在虚空中。他拼命挣扎,锁链纹丝不动,他拼尽全力催动体內的金焰,金焰触及锁链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殆尽。
“寧风——救我——”
筱惊蛰的手朝他伸来,指尖距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三寸。
然后一道空间裂缝从她身后劈下,將她的身影连同她的声音一起吞没了。
所有人都被吞没了。
一切重新归於死寂。
寧风站在虚空中,看著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时空乱流的碎片之间,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股金丹巔峰蜕变为元婴的强悍精神力让整片虚空都为之微微震颤。
“用我女儿不够,再用我的女人和我的兄弟来戳我的痛处,心魔,倒是很懂怎么往软肋上捅刀子。”
“但是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合拢。金焰从拳锋上燃起,与突破前相比色温更高,更加凝实,焰心中隱隱透出一层淡银色的光芒。
“捅我的软肋,只会让我更清楚,我不能死在这里。”
他一拳轰出。
拳罡笔直地贯穿了整片虚空,將那些还在飘散的乱流碎片全部撕碎,將那些还在扭曲挣扎的心魔残影全部焚尽。
虚空中响起了一声尖锐而漫长的哀嚎,然后黑暗从正中央开始,向四面八方寸寸崩裂。
寧风睁开眼。
他依旧盘膝坐在穹洞中央,九阳天炎狮依旧伏在入口处,四壁的天星晶簇依旧散发著银蓝的萤光。
但丹田中那团金中透银的液態光团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闭目盘膝、浑身散发著赤金与银白交织光芒的婴孩,只有拳头大小,安静地悬浮在丹田正中央。
它的面容与寧风一模一样。
元婴。
成了。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从他身上猛然爆发开来,如同火山喷发般衝出穹洞、衝出矿道、衝出整座天衡矿山。
矿道中残存的碎石被这股威压震得簌簌发抖,晶簇上的萤光不安地剧烈闪烁,连九阳天炎狮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震动胸腔的呜咽。
穹洞外,矿道岔口处。
筱白露背靠著石壁坐在一块凸出的矿石上,剑横在膝上,已经守了整整七天。
古剑在她不远处靠著石壁闭目养神,林动和瀟炎轮流在岔道两端警戒。
仙剑宗那几名倖存的护法弟子分散在矿道拐角处,隨时注意著魔道可能的动静。
那股威压从矿洞深处猛然涌出来时,筱白露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剑差点脱手滑落。
她扶著石壁站起身,转头望向矿道深处,感受到迎面涌来的那股庞大而炽热的神念。
认得太清楚了,那是哥哥的火系天灵根的气息,但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古剑的眼睛也在同一时刻睁开了。
他握住阔剑剑柄的手指猛然收紧,然后缓缓鬆开,嘴角一点一点地扬了起来。
“成了。”
“风哥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