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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3章 微小世界
    云白昕玥端坐云端,脊背挺得笔直。

    这些天,每一位路过时都会多看她几眼。

    目光里带着审视,好奇,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遵循母星意志自主觉醒的哨兵。

    灵气复苏至今,拢共出了四位。

    除了折损在异界的云思妍,其他两位在灵气复苏之前就已离世,寿元耗尽,老死床榻。

    他们觉醒后,因为母星的限制,未曾发挥过她们真正的力量过。

    如今云白昕玥是唯一还站在这里的。

    九天玄女与素女并称“二玄”,此刻就并肩坐在她对面。

    玄女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那目光里有赞赏。

    为这孩子的天赋,为她在绝境里磨出的韧性。

    也有怜惜,为她眼睛里那层怎么都化不开的沉沉的雾。

    她与素女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若在我们那个时代.....”玄女的声音不高,却温和慈爱:“你的天赋可称,神明候选。”

    云白昕玥睫毛颤了一下。

    素女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太温和了,温和得让人想躲。

    云白昕玥张了张嘴,又闭上。

    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袖口,绞出一道一道的褶。

    素女指尖轻轻一拨。

    “铮——”

    一声琴音,极清极脆,像冰裂,像泉滴,像有人在她心口最堵的地方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

    “孩子。”素女的声音和琴音一样轻:“你在迷茫什么?”

    云白昕玥几乎是脱口而出:

    “娘娘,我很害怕。”

    话出口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愣住了。

    两位神明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像两汪很深的水,能容纳一切。

    云白昕玥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父母……为了救我,死了。”

    她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

    “我感激母星,感激你们,愿意为我们一家讨回公道……”

    她忽然捂住脸,弯下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可是……可是……”

    声音从指缝里溢出来,带着哭腔,带着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东西:

    “可是我家破人亡了……我已经很痛苦了……战争……战争会让更多的人家破人亡……”

    她抬起一只手,胡乱比划着,比到自己腰那么高:

    “那些孩子……才这么高……这么小……”

    “他们的爸爸妈妈……也……”

    话卡在那里,说不下去了。

    她把自己抱得更紧,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我好不甘心……我想把那个世界一点点撕成碎片……”

    “可我不能……”

    “我不能让我的同胞们……因为我一个人的仇恨……失去亲人朋友……”

    “我不能……”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呜咽着说出来的。

    她把自己埋在膝间,埋在两位神明温和的目光里,埋在这几天一直折磨着她此刻终于撑不住的情绪里。

    为她死去的父母哭。

    也为那些在这场战争中失去父母的陌生孩子哭。

    云端安静了很久。

    只有风轻轻吹过,吹乱她鬓边几缕碎发,又轻轻放下。

    不知过了多久。

    云白昕玥从膝间抬起脸时,眼眶肿得发涩,泪痕糊了满脸。

    她眨了眨眼,才发现耳边一直缠着一缕极轻极淡的乐音,像看不见的手,轻轻托着她下沉的情绪,一点点往上送。

    让她宣泄,又在疗愈着她。

    是素女娘娘的琴音。

    玄女娘娘与素女娘娘柔和的接住了这位年幼哨兵的情绪,她们开口的第一句话与蓝星天道接她回来时一样。

    “孩子。”

    “不怪你。”

    云白昕玥浑身一僵。

    这几个字,她听过一次。

    就在蓝星天道接她回来的那天。

    那个浩瀚无边的意志,用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把同样的意思送进她心里。

    不怪你。

    不应该怪你。

    “与那个世界的战争,不是因为你。”

    玄女娘娘的目光平静得像深海:“蓝星躲不过,祂也从未想过躲。”

    “祂休养的这些年,受的苦太多,祂的孩子受的迫害太多。”

    “即使不是现在,也会有将来。不是这个,也会是另一个。”

    素女的手指轻轻落在琴弦上,止住余音,接过话:”清算来得会晚,但一定会来,孩子。”

    “那些欺负过我们同胞的世界,我们不会放过。”

    “那些压迫过祂孩子的世界,祂也不会放过。”

    玄女娘娘微微倾身,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

    “没有母亲,会对孩子受的不公视若无睹。”

    云白昕玥回到自己房间时,耳边还回荡着那句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声音里好像混着另一道更浩瀚的,难以言喻的意志。

    房门被敲响。

    “当当当!”

    任梅霜捧着一盆植物挤进来,脸上挂着那种快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的得意。

    “云朵棉花!新培育的品种!”

    她把盆举到云白昕玥眼前:“你看这花,像不像棉花?保暖效果比普通棉花好三倍!最重要的是——”

    她拨了拨其中一朵,那朵花颤了颤,居然慢慢鼓起来,变成一朵标准简笔画款的……云朵形状。

    “当当当当!”

    任梅霜期待地抬起头,准备迎接惊喜的表情。

    然后她愣住了。

    那张本该露出惊喜的小脸上,横七竖八全是泪痕,眼眶红得像熟透的桃。

    “怎么了这是?”任梅霜的笑僵在脸上,三两步蹿到床边坐下,袖子直接往她脸上招呼:

    “谁欺负你了?跟阿姨说!”

    云白昕玥没躲,由着她擦。

    擦着擦着,她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任姨……如果是我不认识的人,也和我一样……父母没了,家没了……我该为他们讨公道吗?”

    任梅霜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而是拉起云白昕玥,走到窗边,伸手指向楼下。

    那里有一个女孩正在走路。

    普通的样子,普通的步伐,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看见她了?”

    云白昕玥点头。

    “如果是她。”任梅霜说:“和你遭了一样的罪,你愿意为她,为她的家人,讨一个公道吗?”

    云白昕玥没有犹豫。

    “愿意。”

    任梅霜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掌心温热。

    窗外的光透进来,在两个人身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金。

    云白昕玥忽然想起玄女娘娘给她看的那个画面。

    蓝星正在往前行。

    星海在祂两侧退开,目标终点是一颗瑰丽无比的星球,名字刻在光里:

    梦宛。

    “还有三年。”

    玄女娘娘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若想保护他们,保护身边的人——”

    “那就努力修炼。”

    “当你更强的时候,能守护的东西,就会更多。”

    云白昕玥低下头,看着那盆云朵棉花。

    良久,她抬起脸。

    眼眶还红着,但眼底那层雾,散了。

    “任姨,我要修炼去了。”

    她站起身,把那盆棉花小心的放在床头。

    “我会照顾好它的。”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任梅霜站在窗边,愣了两秒,随即轻轻笑出声。

    欣慰的笑意还挂在嘴角,她转头看向窗外——

    正好,看见刚刚指给云白昕玥看的那个女孩。

    看见了那个女孩走着走着,毫无预兆的消失了。

    毫无预兆。

    消失!!!!!!!!!!

    ------

    殷长安收到消息的时候,事情已经惊动了那七位。

    七位货真价实的蓝星神明,散落在各地忙着重建,梳理灵气,指引修士。

    平时各忙各的,十天半月见不着一面。

    但此刻,他们的神念几乎同时震荡。

    有东西,在他们眼皮底下,动了蓝星的人。

    殷长安本来正坐在厨修协会的偏厅里,面前摆着一盘黄芪刚出炉的“杰作”。

    那团东西原本是什么,已经无法辨认。

    表面焦黑,裂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颜色可疑的糊状物,还冒着诡异的绿烟。

    黄芪双手托腮,眼巴巴盯着她,满脸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她正在品鉴黄芪去厨修协会进修后的手艺。

    说品鉴是好听的,实际情况是她对着盘子里那团不可名状物发呆,犹豫要不要趁黄芪不注意偷偷处理掉。

    殷长安举着筷子,已经做了三十秒的心理建设。

    然后她筷子一放,人没了。

    黄芪愣了两秒,低头看看自己的作品,又看看对面空了的座位,嘴一瘪就嚎出来。

    “你吃完再走啊!我好不容易做的!”

    殷长安没回头。

    也没看见黄芪眼珠一转,顺手把那盘不明物体往储物袋里一塞,悄摸跟了上去。

    殷长安赶到时,瑶姬已经在了。

    云雾缭绕间,巫山神女眉头紧锁,手指间那一团原本洁白轻盈的云气,此刻染上了沉甸甸的灰,像暴雨前夕压城的云层。

    “没有拦截下来。”

    她声音空灵,却带着明显的沉意。

    殷长安心往下沉了沉。

    她是最先赶到的。

    但却没有拦住对方,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找到那个女孩被拖离蓝星的痕迹。

    瑶姬皱着眉:“不像是有东西进来带着人跑...更像是……”

    她顿了顿:“更像是直接从某个媒介里被唤走的,那个孩子此时恐怕已经到了那个媒介所在地。”

    “召唤?”

    陆续有神念降临。

    九天玄女的身影在虚空中浮现,百花仙子的花瓣飘落间凝成人形,吕洞宾背剑踏云而来,文昌帝君手握玉如意面色凝重,二郎神天眼半阖站在最后,素女抱着琴,指尖还残留着追溯时留下的时间余韵。

    秦颜安也在。

    她是从最近的城市赶过来的,身上还穿着便服,头发有些乱,显然来得匆忙。

    她走到殷长安身边,微微颔首,然后看向几位神明。

    她曾经也是“被召唤的勇者”,那段经历变成伤痕刻在她骨头里。

    “但我经历召唤是谎言。”

    秦颜安回忆道:“当年那个世界意识直接来蓝星选的我,所谓的召唤仪式,不过是他们和当地生灵串通好演给我看的戏。”

    她顿了顿。

    “但那是世界战争之前的事,那时候蓝星的屏障……几乎没有。现在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

    蓝星如今虽然才堪堪摸到高级世界的门槛,但屏障之牢固,别说一个小世界,就算中级世界想偷渡,也得闹出不小的动静。

    瑶姬看向其他几位,声音笃定:

    “问题出在媒介上。”

    “媒介?”殷长安挑眉。

    “某种东西。”

    瑶姬指尖轻点:“同时和蓝星还有那个世界有关联,那个孩子触碰了它,靠近了它,或者是....回应了它。“

    ”不是穿过屏障,而是,绕过屏障。”

    文昌帝君沉吟道:“若真是如此,那媒介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与那个世界有深度的规则绑定。“

    “二,被蓝星接纳为本土之物,不会触发屏障排斥。”

    百花仙子眉头微蹙:“能凭空做到这一步的……恐怕不只是那个世界本身的手笔。”

    几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

    那个一直躲在幕后对蓝星虎视眈眈的那个顶级世界。

    殷长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沉声道:

    “能锁定坐标吗?”

    她身侧已经隐隐浮现一道光门的轮廓,那是她的通道,无视大部分世界规则,想去哪就去哪。

    素女抬手,指尖一缕清光凝成一个小小的光点,缓缓飘向殷长安。

    “我们几个合力,从时间长河里观望了很久。”

    她声音轻柔,却透着一丝疲惫:“只确定这一个坐标。”

    殷长安接过光点,神念探入,感应到那个遥远的方向。

    “我去。”

    素女忽然开口:“那个坐标,我去过。”

    所有人都望向她。

    素女眼中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当年离开蓝星,我受伤太重,神念涣散。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落在那个世界。”

    “那个世界是什么等级?”九天玄女问。

    “微小世界。”素女顿了顿,“至少当时是。”

    微小世界。

    众人面面相觑。

    微小世界,连完整的规则体系都没有,凭什么能在七位真神的眼皮底下捞人?凭什么能绕过蓝星的屏障?凭什么敢?

    难道对方是有什么仪仗,或是祂背后的世界........

    吕洞宾将背后的剑正了正,往前踏出一步:“我和长安去。”

    九天玄女摇头。

    “你不能走。”

    玄女指向蓝星大陆的方向,那里的天际隐隐可见冲天的剑意汇聚,无数修士日夜参悟切磋,不断突破。

    “各国如今正在疯狂吸纳我们带回来的东西。”

    “很多功法,体系,文化,来自蓝星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问神碑日夜嗡鸣,特别是剑之一道,十道叩问里,至少有六道是冲你去的。”

    她看着吕洞宾,

    “你若离开,那些向你靠拢剑道的修士,他们的路容易滞涩,蓝星如今必须抓紧每分每秒成长,不能浪费任何一点时间。”

    吕洞宾沉默。

    他知道玄女说得对。

    如今的蓝星,终于有了真正的引路神明,每一天都有无数修士在神明的指引下突破瓶颈,融合创新。

    任何一位神明的离开,都会让蓝星的节奏慢下来——哪怕只是一分一秒。

    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殷长安点点头。

    她虽然也是神。

    但她的神力来源是自己的洞府世界,和蓝星的联系不像其他神明那么紧密。

    严格来说,她只能算半个蓝星神,还是个闲神。

    但即便如此,她都能清晰感知到,每日从蓝星各处涌来的信息流有多庞大多密集。

    无数蓝星修士在成长。

    无数文明在被提炼融合。

    那些新生的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填充这个刚刚恢复一点元气的世界。

    离了谁,都会慢。

    “我自己去吧。”

    殷长安开口,声音平静。

    “怎么说也是一位灵君,有门在手。”她笑了笑:“微小世界而已,就算它已经晋升成小世界中级世界,也奈何不了我。就算对方真有什么诡谲手段——”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位神明。

    “我也能随时回我的洞府世界

    沉默了几息。

    九天玄女微微颔首。

    瑶姬收了那团沉甸甸的云雾,百花仙子轻轻拍了拍殷长安的肩,素女递给她一道护身符咒,文昌帝君往她手里塞了一块保命的玉简。

    二郎神没说话,只是阖上的天眼忽然睁开一线,朝她点了点头。

    吕洞宾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胳膊:“小心。”

    殷长安应下,转身。

    下一秒,光门在虚空中洞开。

    ……然后她顿了顿,似乎是思考了两秒后,才踏入通道中。

    头发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哎呦,无论什么时候看你老家这些神仙,都让我腿肚子软软的。”

    黄芪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她后脑勺的方向传来。

    殷长安:“……”

    头发里,黄芪变成了一只指甲盖大小的原型,趴在她发髻的缝隙里,两只小眼睛贼亮贼亮的。

    旁边还有一只小蜜蜂,不对,不是蜜蜂,是用了变形术的殷蓝知。

    她显然还不太熟悉这个形态,六条腿各走各的,在她头发丝间磕磕绊绊,刚往前爬了两步,就被一根发簪挂住了后腿,整只蜂咕噜咕噜滚了下去。

    殷长安抬手,稳稳接住那只晕头转向的“蜜蜂”。

    “想来就给我说。”她无奈道,“我又不会不让你们跟着,偷偷摸摸的干嘛?”

    殷蓝知在她掌心翻了个身,六条腿朝天,声音还带着转晕后的恍惚:

    “啊?妈妈你愿意带我们的啊?”

    她顿了顿,扭头瞪向黄芪:

    “黄姨说你不愿意带我们,让我们在家待着!”

    殷长安挑眉,看向自己发髻里那只装死的指甲盖大小的熊蜂。

    黄芪理直气壮地叉起那两只细细的前爪:

    “哎呦你不懂!这种偷偷摸摸的,比较刺激!”

    殷长安:“……”

    掌心那只蜜蜂终于翻过身来,六条腿站稳了,仰着小脸看她。

    殷长安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行吧。”

    她把那只蜜蜂轻轻放回头顶,顺手把那根挂到她的发簪往旁边拨了拨,免得再绊着:“那就一起。”

    “真的?!”两只小东西异口同声。

    “真的。”殷长安踏进光门,声音悠悠的,“不过黄芪今天的进修成果,回去以后,你得再给我做一遍。”

    “……啊???”

    “做两遍,自己先吃。”

    “长安你变了!!!”

    光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蓝星的阳光被隔绝在外,前方是未知的虚空,和那个胆敢把手伸向蓝星的——微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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