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
无休止的坠落感。
林默猛地睁开眼睛。
没有高维宇宙的浩瀚星空，也没有福报集团那间散发着廉价咖啡味的办公室。
头顶的天空裂成了无数块，像是一块被砸碎的劣质液晶屏幕。幽蓝色的背景上，大段大段白色的“404 Not Found”和“Error”字符如瀑布般疯狂刷新，时不时闪过几道刺目的红色报错光晕。
林默从一堆生锈的金属残骸中坐起身。
空气中没有氧气，只有浓烈的臭氧味和铜线烧焦的刺鼻气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原本覆盖着暗紫色恒古级肌肉纹理的双臂，此刻变得苍白且单薄。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干涩的脆响。没有那种举手投足就能撕裂空间的磅礴力量，没有天灾圣杖的冰冷触感，脑海中“尸骸神国”的联系被彻底切断，那浩浩荡荡的丧尸军团全都没了动静。
他变回了一个凡人。
一具会被重力束缚、会被利器割伤、会流血的普通肉身。
“拔网线是吧。”
林默扯了扯嘴角，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大地由堆积如山的废弃硬盘、断裂的光缆和生锈的赛博义体组成。远处的地平线上，巨大的齿轮在虚空中缓慢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里是游戏公司的“数据垃圾场”。
所有被废弃的代码、被删除的NPC残骸、冗余的逻辑碎片，全都被倾倒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底层空间。
咔啦。
不远处的废弃硬盘堆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林默转过头。
三只形态极其扭曲的怪物从垃圾堆后方爬了出来。
它们的外形勉强能看出是犬类，但身体完全由残缺的代码和废旧的机械零件拼凑而成。左前腿是一根生锈的液压杆，右后腿则是一团闪烁着绿色乱码的虚影。它们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散发着红光的电子扫描眼，裸露的金属下颌滴落着腐蚀性的机油。
“乱码猎犬。”
林默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这几个字。这显然是垃圾场里自发生成的底层清理程序，专门吞噬那些残缺的数据。
三只猎犬的电子眼瞬间锁定了林默。
红光大作。
没有吼叫，没有试探。
最左侧的猎犬后腿液压杆猛地弹射，庞大的金属身躯带起一阵腥风，直扑林默的面门。那由高频震荡刀片组成的利爪，足以将一个普通人瞬间撕成碎片。
面对这致命的扑击，林默没有退。
他幽绿色的眼眸中，反而燃起了一抹极其纯粹的暴戾。
“没有外挂，老子就不会杀人了？”
林默冷笑一声。
在猎犬扑至眼前的瞬间，林默的身体以一个极其违反人体力学的角度向右侧滑倒。他的膝盖擦着粗糙的金属地面，划出一道血痕。
这是纯粹的物理格斗技巧，肌肉记忆。
滑铲的同时，林默的右手精准地探出，一把扣住了猎犬腹部那块生锈的装甲缝隙。
借着猎犬前扑的惯性，林默腰部猛然发力，狠狠一扯！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猎犬腹部的装甲被硬生生掀开，露出里面一根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代码管。那是它的核心动力源。
林默没有任何犹豫，左手并指如刀，狠狠插入那团闪烁的乱码中，一把攥住代码管，用力向外一拔！
“嗤！”
绿色的数据流如鲜血般喷涌而出。
失去核心的猎犬在半空中抽搐了两下，重重砸在废墟里，化作一堆彻底死寂的废铁。
另外两只猎犬见状，电子眼中的红光闪烁频率骤然加快，一左一右包抄而来。
林默站起身，随手掂了掂手里那根还在发光的代码管。
“动作太慢，逻辑太死板。”
林默给出评价。
他猛地将手中的代码管掷出，精准地砸在右侧猎犬的电子眼上。玻璃管碎裂，高浓度的逻辑数据瞬间引发了局部的短路爆炸，将那只猎犬的头部炸得粉碎。
与此同时，左侧的猎犬已经咬向了林默的脖颈。
林默不退反进，迎着那张满是刀片的金属大口，右臂猛地抡起，一记凶悍的肘击狠狠砸在猎犬的金属下颌上！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林默的右肘瞬间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但猎犬的下颌也被这一击砸得严重变形，咬合动作被迫中断。
林默无视手臂的剧痛，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猎犬的上下颚，双臂肌肉贲起，额头青筋暴突。
“给老子……开！”
伴随着林默的一声暴喝。
咔嚓！
猎犬的金属头颅被林默用纯粹的蛮力，硬生生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断裂的电缆发出噼啪的火花，照亮了林默那张沾着机油与鲜血、却笑得极其张狂的脸。
三只乱码猎犬，不到半分钟，全灭。
林默甩了甩手上的机油，走到被撕成两半的猎犬尸体旁，弯腰掏出它体内的核心代码管。
没有任何犹豫，林默五指发力，一把捏碎了玻璃管。
绿色的数据流顺着他的指缝流淌，却没有滴落，而是如同活物一般，顺着林默手部的伤口，迅速钻入他的体内。
嗡。
林默的脑海深处，那块代表着“序列十二：万界漫游者”的面板，原本处于死机状态的灰色，突然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绿光。
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成功汲取微量底层逻辑。”
“基础权限开始重构……”
“当前下载进度：0.001%。”
“检测到宿主肉体强度过低，已将吸收的数据转化为‘乱码适应体’雏形。”
伴随着提示音，林默手臂上皮开肉绽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长出的皮肤表面，隐隐闪过一串绿色的数据流。
林默活动了一下右肘，痛感已经完全消失。
“原来如此。”
林默看着满地的机械残骸，幽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贪婪。
这里是数据垃圾场。
这些被废弃的怪物、乱码、残缺逻辑，在别人眼里是致命的毒药，但在拥有“序列十二”底层协议的林默眼里，这就是最完美的初始养料。
那个卫衣男以为拔了网线就能抹杀他。
但他不知道，把一个拥有“吞噬”与“进化”本能的怪物扔进垃圾堆，只会让他吃得更饱，长得更凶。
林默弯下腰，准备去掏第一只被炸碎头颅的猎犬核心。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段机械的系统提示音还未完全消散的背景噪音里，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响。
“当……当当……”
声音很轻，且断断续续，像是某种金属撞击的声响。
林默的动作一顿。
他闭上眼睛，仔细分辨那道声音的频率。
不是机械齿轮的咬合声，也不是金属残骸掉落的声音。
那是一种极其富有节奏感的、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敲击声。
就像是……有人在用大勺，用力敲击着一口厚重的铁锅。
“大壮？”
林默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憨货果然也没被格式化，而且听这敲锅的动静，似乎还在哪混得挺滋润。
既然大壮还在，那杜子腾和姬清雪大概率也散落在这个底层数据海的某个角落。
“等着，老子马上就来捞你们。”
林默加快了动作，将最后一块核心代码管捏碎吸收。
“下载进度：0.003%”
力量稍微恢复了一丝，虽然连破限级都算不上，但至少在面对这些底层垃圾时，不需要再拿命去搏了。
林默抬起头，看向废墟深处。
他需要更多的残骸。
需要更多的底层逻辑。
就在林默准备主动出击，去猎杀更多乱码怪物时。
整个垃圾场上空的蓝屏报错画面突然静止。
紧接着，那些白色的Error字符迅速重组，化作一个巨大的、猩红色的十字准星。
准星在废墟中扫过，最终死死锁定在了林默的身上。
空气中的臭氧味瞬间浓烈了十倍。
一道毫无感情、机械到极致的巨大合成音，在整个数据垃圾场上空轰然炸响：
“警报。”
“检测到非法偷渡者。”
“未注册的异常数据流，坐标：扇区G-77。”
“清理程序‘清道夫’已激活。”
“正在执行物理格式化。”
轰！
距离林默不到百米的地方，一座由废弃服务器堆成的小山轰然炸裂。
漫天飞舞的金属碎片中，一台高达十米的纯白机甲，缓缓站直了身躯。
它没有任何多余的武器挂载，只有右臂化作了一根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炮管。炮管内部，刺目的纯白色光芒正在疯狂凝聚，那是足以将一切底层数据彻底抹除的“格式化光束”。
林默看着那台庞大的纯白机甲，感受着那股绝对的数值压制。
他没有跑。
他只是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清脆的骨骼爆响。
“清理我？”
林默看着那越来越亮的炮管，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到极点的笑容。
“正好，老子觉得这几条狗塞牙缝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