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章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撕裂空间的冲击波。
甚至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没有。
但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空虚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楼层。
林默站在原地，低头看去。
他的双手正在闪烁。
指尖的血肉逐渐褪去色彩，变得半透明，仿佛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
这种透明化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他的双臂、躯干蔓延。
“老大！”
大壮举起黑锅想要冲过来，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挠了挠光头，眼神变得极其迷茫。
“老……老大？我怎么感觉，我快不认识你了？”
大壮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他看着林默的方向，脑海中关于两人一起杀丧尸、一起吃烤肉的画面，正在像被水洗过的水彩画一样，迅速褪色、模糊。
后方，杜子腾疯狂敲击着战术终端。
“滴滴滴——警告！数据库出现严重逻辑错误！”
杜子腾盯着屏幕，镜片后的双眼写满了惊恐。
屏幕上，所有关于“林默”的战斗数据、生命体征、甚至连名字，都在一行行地变成乱码，凭空消失。
“我的记忆……我的脑子在被格式化！”杜子腾捂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姬清雪紧紧握着长剑，清冷的面容煞白。
她感觉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一块拼图正在被强行抠走。
“主上……”
姬清雪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液刺激着神经。她强行催动寂灭本源，试图用绝对的死寂护住脑海中最后的一丝清明。
办公桌后。
太白金星端起那杯大红袍，吹了吹热气，轻轻抿了一口。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的笑容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
“不用挣扎了。”
太白金星看着身体已经透明了一半的林默，语气像是在给员工下达辞退通知。
“因果裁撤，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精神污染。”
“它是从时间线的源头，抹除你‘出生’的这个事实。”
“你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所有痕迹、羁绊、记忆，都会被系统强制回收。”
太白金星放下茶杯，双手交叉。
“林默，从这一秒起。你，从未存在过。”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林默看着自己几乎已经完全透明的身体。
没有恐惧。
没有惊慌。
幽绿色的瞳孔中，只有一种被彻底激怒的暴戾。
“想删我的档？”
林默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维度传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没有后退。
顶着因果律的抹除，林默硬生生向前踏出了一步。
暗褐色的天灾圣杖在地上拖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林默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老东西，你是不是对‘挂逼’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林默猛地抬起头，一声嘶哑的咆哮响彻整个办公室。
“因果狩猎者！出来咬人！”
话音落下。
虚空，骤然裂开。
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只有一种极致的、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死气。
一头体型并不庞大，却浑身缠绕着灰黑色因果线的骸骨巨犬，从裂缝中缓缓踏出。
它的眼眶中没有魂火，只有两团深邃的黑洞。
概念级·唯一！因果狩猎者！
它出现的瞬间，太白金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到一种被顶级掠食者死死锁定的战栗。
“能力1：因果烙印”发动！
太白金星的眉心，凭空出现了一个灰黑色的犬齿印记。
“这是什么东西？！”
太白金星猛地站起身，身后的真皮沙发被撞翻。
“低维怎么可能诞生概念级生物！这不符合逻辑！”
因果狩猎者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物理攻击对因果律无效。
所以，它没有扑向太白金星的肉体。
骸骨巨犬转过头，死死盯住了那枚盖在桌面上的黑色公章。
那枚公章上，正延伸出一条只有它能看到的、连接着林默的“裁撤因果线”。
因果狩猎者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
对着虚空中的那条因果线，狠狠咬下。
“能力3：终末撕咬”！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却让人灵魂发颤的碎裂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那条代表着福报集团最高权限的因果裁撤线，被硬生生咬断了！
林默半透明的身体，在瞬间重新凝实。
“呼——！”
大壮猛地吸了一大口气，摸着光头，一脸后怕：“卧槽！老大，我刚才差点以为我成孤儿了！”
杜子腾瘫在地上，看着战术终端上重新恢复的数据，抹了一把冷汗。
但因果狩猎者的动作没有停。
它咀嚼了两下嘴里的因果线，似乎觉得味道不错。
随后，它顺着断裂的线头，猛地转头。
一口，咬住了太白金星的“存在根基”。
“不——！”
太白金星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凄厉惨叫。
他的身体没有流血。
但却从脚部开始，化作一片片黑色的数据流，疯狂地消散在空气中。
高维合金打造的机体，在概念级的撕咬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我的股份！我的永生代码！”
太白金星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双腿，试图阻止这种消散。
但他什么也抓不住。
他引以为傲的高维权限，在纯粹的“概念”面前，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林默提着圣杖，走到办公桌前。
因果狩猎者温顺地蹭了蹭林默的裤腿，化作一道灰光，重新遁入尸骸神国。
林默居高临下地看着只剩下半个身子的太白金星。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太白金星的金丝眼镜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张原本慈眉善目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得不成人形。
“我？”
林默伸手，一把抓起桌面上那枚黑色的公章。
“一个不想被你们当成充电宝的土着罢了。”
太白金星的身体已经消散到了脖子。
他死死盯着林默，眼中满是绝望与怨毒。
“你赢不了的……顶层……主脑会把你们全都格式化……”
“地球……注定是养殖场……”
林默冷漠地看着他。
“神仙当狗，死不足惜。”
话音落下。
太白金星的头颅彻底化作一串乱码，随风飘散。
这位曾经天庭的祥瑞之神，福报集团的高级打工仔，在因果层面上，被彻底抹除。
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
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
极品檀香的味道还在，但主人已经没了。
林默低头，看向手中的黑色公章。
公章入手冰凉，非金非木的材质上，流转着微弱的红色数字密码。
杜子腾连滚带爬地凑过来，用战术终端对着公章扫描了一下。
“嘶——”
杜子腾倒吸一口凉气。
“老大！这公章里刻着一段极其复杂的底层逻辑代码！”
杜子腾推了推碎裂的眼镜，“这是通往九十九层，也就是通天塔总控制室的最高权限密码！”
林默嘴角一勾。
“看来，这老东西还算有点剩余价值。”
林默手腕一翻，将公章收入虚空戒。
就在公章进入储物空间的瞬间。
轰隆隆——！
整个通天塔，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紧接着，极其剧烈的倾斜感传来。
“哎哟我去！”
大壮一个没站稳，抱着黑锅在地上滚了两圈，狠狠撞在红木书架上。
“地震了？！这破塔要塌了？！”
姬清雪迅速稳住身形。
她下意识地看向落地窗外，瞳孔骤然收缩。
“主上！看外面！”
林默转头看去。
原本应该被通天塔遮蔽的、虚假的璀璨星空。
此刻，竟然像一块被强行撕裂的幕布。
一道长达数万公里的猩红缝隙，横亘在天际。
缝隙中，没有星光，没有云层。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比深渊还要纯粹的黑暗。
那是一种绝对的虚无。
而在这片虚无中，一只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机械眼睛，正缓缓睁开。
冰冷、死寂。
死死地，注视着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