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轮金色的光球,悬于九天。
它不是能量体,更像是一段被具象化的、至高无上的“逻辑代码”。
光芒所及,虚空中的法则之线被强行梳理、抚平,一切混乱与无序的存在都被定义为“错误”,并被瞬间“修正”。
不周山外围缭绕的尸道魔气,在这股力量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它们不是被驱散,也不是被湮灭,而是从“存在”的根基上被直接抹除,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
维度夹缝中,无数窥伺的神念剧烈波动。
“这就是【神罚之光】……好一个不讲道理的‘天道正统’!”
“这不是战斗,这是格式化!在它的领域内,‘邪魔’就是‘原罪’,而‘原罪’的唯一结局就是被清除!”
“林默的尸道法则,在位阶上被绝对克制了!”
“看来,神罚殿主并非狂言,此光,的确是那魔头的终极克星!”
窃窃私语间,透着对这种“规则武器”的深深忌惮,以及对林默即将到来的结局的……狂热期待。
神罚殿主沐浴在万众敬畏的目光中。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代天执法,审判一个万界公敌的至高快感,让他每一个神魂细胞都在战栗。
他身披【天道辉光铠】,手持【神罚敕令】,脚下的【审判战车】由十八条咆哮的太古金龙驱动。
仪式感,是“审判”这门艺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今天,他的审判对象,是林默。
一个胆敢触怒“观棋者”威严的禁忌魔头。
只要在这里,当着三千世界的面,将林默彻底净化,他【神罚殿】的威名将直抵云霄!
他甚至能凭借这份泼天功劳,向“观棋者”换取那一丝窥探“界王之上”的渺茫机会!
想到此,神罚殿主胸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
他的视线穿透重重魔气,锁定了山巅那个依旧在慢悠悠品茶的黑衣身影。
“林默!”
他的声音,经由【神罚之光】的权柄加持,化作不容置疑的天地神谕。
“本座承认,你能从‘观棋者’冕下的棋局中脱身,确有几分诡诈。”
“但,那不过是冕下与蝼蚁对弈时的一时疏忽。”
“而我,【神罚殿】之主,天道秩序的维护者,所带来的,是‘观棋者’冕下最纯粹、最不容违逆的……怒火!”
他刻意停顿,留给全宇宙的“观众”们足够的想象空间,随即用一种近乎怜悯的口吻宣告:
“你,和你身后那些被欲望腐化的堕落者,从诞生之初,便背负着‘混乱’的原罪。”
“你们的存在,是对宇宙‘秩序’的玷污,是这完美画卷上,一滴碍眼的墨渍。”
“本座的使命,便是将尔等,彻底擦除!”
这番话,何其的义正言辞。
仿佛他不是来杀人夺宝的强盗,而是一位为宇宙和平,不得不挥泪斩魔的圣贤。
囚笼之外的“秃鹫”们,神念交织,赞叹不已。
“高明!先将对方定义为‘原罪’,如此一来,任何手段都成了‘替天行道’!”
“学到了,以后灭人满门,也得先写一篇讨贼檄文,方能师出有名!”
……
不周山上。
王大壮听得火冒三丈,朝着天上狠狠啐了一口。
“呸!什么狗屁玩意儿!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不就是馋老大的宝贝吗?还‘原罪’,我瞅他那张脸就长得跟个‘原罪’似的!”
“常规操作。”杜子腾轻摇骷髅羽扇,语气慵懒,“想当强盗,又想刻个贞节牌坊,自古皆然。这位殿主大人,只是其中比较会包装的一个。”
“你看他,”杜子腾用扇尖点了点天空,“金龙开道,神光铺路,言辞凿凿,气派堂皇。这是典型的‘登高跌重’之局。”
“登高跌重?”王大壮一愣。
“把自己捧得越高,等下摔下来的时候,才能摔得越响,越能让外面那群看戏的‘秃鹫’们,记忆犹新。”
杜子腾的镜片后,寒芒一闪而逝。
“而我们老大,最擅长的,就是亲手砸碎这些高悬云端的牌坊。”
就在此刻。
天穹之上的神罚殿主,似乎已经完成了他所有的“开场白”。
他缓缓展开手中的【神罚敕令】。
天道符文在卷轴上流淌,罗列出林默的“三大罪状”。
“罪一:违逆天道,颠覆秩序!”
“罪二:窃取核心,污染行者!”
“罪三:冒犯至高,其罪当诛!”
每念一条,天空中那轮【神罚之光】的威压便暴涨一分!
整个世界的规则都在朝着有利于他的方向扭曲、偏转!
三罪念罢,他的气势已然攀至顶峰!
神罚殿主猛地合上卷轴,遥指林默,发出最后的通牒。
“林默!”
“罪证确凿,天理昭昭!”
“本座,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跪下!”
“献出天道核心,自废修为,再将你的神魂交由本座,洗刷罪孽!”
“如此,本座或可开恩,留你身后余孽一条全尸!”
“否则……”
他的眼神骤然冰冷,杀意凝如实质。
“今日,不周山,便是你等的埋骨之地!”
“【神罚之光】,审判……降临!”
话音落定,再无半分犹豫!
那轮金色光球,终于释放了它积蓄到极致的威能!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它只是……亮了一下。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芒,温柔而又霸道地,朝着不周山洒落。
光芒所过之处,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
所有观战者都清晰地“看”到,那片笼罩不周山的尸道法则,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便被“净化”了。
不是摧毁。
不是驱散。
而是从“存在”的层面上,被彻底抹除!
这一幕,让所有的“秃鹫”神魂冰凉。
“结束了……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悬念。”
“林默的法则,在‘神罚’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神罚殿主的嘴角,勾起一抹属于胜利者的,矜持而残忍的弧度。
他已经开始构想,当林默连同他那污秽的军团化为飞灰后,自己该用何种姿态,去接受三千世界的朝拜。
然而。
就在那片净化一切的金色光芒,即将触及不周山巅,即将落在林默头顶的刹那。
那个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的男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放下了茶杯。
然后,对着那毁天灭地的【神罚之光】,对着那位不可一世的神罚殿主,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也就在这一声响指之后。
一个谁也无法预料,让三千世界所有观战者都目眦欲裂的变化……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