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腾扶正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倒映着天穹之上,那十八条金龙拉拽战车的辉光,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属于“万界第一老六”的,冰冷且玩味的弧度。
“分量?”
他嗤笑。
手中的骷髅羽扇指向天空,那姿态,竟比战车上不可一世的神罚殿主,更像是在指点江山。
“老大,您太看得起他们了。”
“这哪里算‘鸡’?”
“顶多,算是一只毛色鲜亮、叫声也足够响亮,但马上就要被拔毛扔进大壮锅里的……野山鸡。”
杜子腾的目光掠过那金色囚笼之外,看似空无一物的广袤宇宙。
“肉质太柴,口感注定很差。”
“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能让周围那些闻着腥味儿来的秃鹫们,看得更清楚一些。”
在他的感知中,那片黑暗的宇宙幕布背后,早已挤满了密密麻麻、贪婪窥伺的“观众”。
这些,就是王大壮口中的“秃鹫”。
他们是来自三千大世界各个角落的强者,是准备坐山观虎斗的野心家,是潜伏在暗处等待分食尸体的鬣狗。
此刻,这些秃鹫的神念在虚空中疯狂交织。
“神罚殿的【十八龙囚天阵】!好大的手笔!这下那林默插翅难飞了!”
“哼,阵法是强,但别忘了,那林默可是硬撼‘观棋者’的怪物!神罚殿真正的杀招,是‘观棋者’亲赐的【神罚之光】!”
“不错!【神罚之光】!一种基于‘天道逻辑’的因果律武器!专克邪魔外道!林默的尸道,在那光芒下,怕是连一秒都撑不住!”
“看来,这‘彼岸’船票,要被神罚殿拿下了……”
秃鹫们的贪婪、忌惮与幸灾乐祸,混杂在一起,编织成一张巨大而脆弱的观望之网。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神罚殿用最强的矛,去戳穿林默最硬的盾。
不周山上。
王大壮听着杜子腾的分析,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那十八条神气活现、鳞甲闪烁着金光的纯血金龙,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凑到杜子腾身边。
“老杜,你说……那十八条拉车的玩意儿,是纯血金龙?”
杜子腾斜睨他一眼:“怎么,你的《地狱食谱》又想更新了?”
“嘿嘿……”王大壮露出憨厚的笑容,牙齿白得晃眼,“我就是寻思着,这金龙,听着就高档。不知道做成龙肉刺身、炭烤龙排,或者……老大,要不咱今晚来一锅广式龙凤汤?”
杜子腾的眼角剧烈跳动。
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的思维永远都精准地奔向唯一的终点——吃。
但也正是这份天塌下来也要先考虑晚饭的心态,让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窒息氛围,被撕开了一道荒诞的口子。
姬清雪依旧清冷如山巅之雪,但她持剑的手,却不自觉地松开了半分。
她很清楚。
只要主上还如此镇定,天,就塌不下来。
她的视线从天空中那威严万分的神罚殿主身上挪开,落回林默的侧脸。
林默没有理会外界的任何喧嚣。
他正低着头,用手指,轻轻挠着怀里那只昏睡过去的奶球熊的下巴。
小家伙似乎正做着什么美梦,软糯的嘴巴砸吧了一下,含糊不清地嘟囔出一句梦话。
“……neei……”
林默的眼神,在那一刻,温柔得能融化万古玄冰。
他伸手,替小家伙掖了掖胸前的衣襟,挡住山巅凛冽的罡风,动作轻柔到了极点。
仿佛怀里抱着的,是整个宇宙最易碎的瑰宝。
而外界那场足以让三千世界都为之颤抖的杀局,在他眼中,仅仅是可能会打扰到自家“孩子”睡觉的……恼人噪音。
这份极致的反差,让姬清雪的心,重重地颤了一下。
她忽然懂了。
主上的平静,不只是源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更是因为,他的身后,站着他们。
站着天灾神庭,站着这些他视若家人的伙伴。
他不能退,也,不会退。
他要用一场最华丽、最震撼、最不讲道理的胜利,向全宇宙宣告——
谁敢动我的人,我就……掀了你的天!
想通此节,姬清雪眼中的冰冷杀意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守护之意。
她不再关注敌人,而是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林默的身上。
只要他一个眼神,她便会化作最锋利的剑,为他斩碎眼前的一切。
也就在这时。
天空中,那等待了许久,却迟迟不见林默任何回应的神罚殿主,终于彻底暴怒。
他感觉自己像个在万众瞩目下卖力表演的小丑,而台下的目标观众,非但没有恐惧颤抖,反而自顾自地在喝茶聊天,甚至……还在讨论晚上要不要把他拉车的龙给炖了!
这是何等的羞辱!
“林默——!”
神罚殿主发出震裂九霄的狂吼!
“死到临头,还敢无视本座!”
“你以为,龟缩在这蝼蚁般的山头,就能苟延残喘吗?!”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天道敕令”卷轴,金色的神力疯狂灌入!
“今日,本座便要替天行道,让你形神俱灭!”
“【神罚之光】,降临!”
嗡——!!!
一声源自天道本源的嗡鸣,响彻星海!
那十八根囚天神柱光芒万丈,无数金色的神罚锁链爆射而出,在不周山上空交织成一张覆盖百万里的巨网!
法网的中央,一轮比恒星更炽烈、更耀眼的金色光球,急速凝聚!
那光球之中,没有狂暴的能量,没有毁灭的法则。
有的,只是一种至高无上,不容置疑的……“定义”!
一种将林默及其麾下一切,都定义为“必须被格式化的病毒”的……最终解释权!
恐怖的威压,让囚笼之外的所有“秃鹫”都神魂悸动。
他们知道,神罚殿的真正杀招,来了!
这场万众瞩目的“屠魔大典”,即将迎来它的第一个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