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尽头,白雾翻涌。
那个一直没说话、也没动手的黑无常身后,缓缓走出一道高瘦的人影。
白袍,高帽,手里拿着一根挂满白纸条的哭丧棒。
白无常,谢必安。
他脸上挂着笑,那笑却只牵动嘴角的一层皮,眼底全是两千年的冻气。
谢必安没看地上的马天正,也没看萧洋。
他展开手里一卷青色公文,嗓音尖细,像指甲划过玻璃:
“查,阳间马氏天正,私通邪祟,伪造生死簿,罪无可赦。奉府君令,削去肉身,即刻打入剥皮地狱,受刑三百年。”
黑无常手中的锁链哗啦一响,像活蛇一样窜出去,缠住马天正的脚踝,猛地一拖。
马天正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拖进那团黑雾里,地上的血痕拖出十几米长。
隧道里安静了三秒。
谢必安转头,目光落在还在大口喘气的马大龙身上。
“至于这位……”
他抖了抖公文,笑容加深:“马大龙,因祸得福,既然阎司大人金口玉言封了官,地府自然认账。即日起,受封阴司驻人间秘密考察官,享七品阴差待遇。”
马小玲肩膀一松,刚要上前扶起父亲。
“慢着。”
谢必安手中的哭丧棒横了过来,挡在马小玲身前。
白纸条无风自动,散发着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
“马小姐,规矩得讲清楚。”
谢必安眯着眼,视线在萧洋和马小玲之间转了一圈:“既然受了阴司官衔,那就是半个鬼神。活人的饭,他吃不了;活人的觉,他睡不得。”
马小玲步子顿住:“什么意思?”
“肉身机能即刻停止。”谢必安指了指地上的马大龙,“他现在的呼吸,是假象。要想神魂不散,维持这具躯壳不腐,得吃‘粮’。”
“地府的粮,是香火。但他在人间办公,吃不到庙里的香。”
谢必安顿了顿,声音压低,透着一股阴毒:“按照规矩,驻阳间阴差,每十二个时辰,需吸食三两活人阳气。少一钱,神魂不稳;断一顿,魂飞魄散。”
马小玲脸色瞬间煞白。
活人阳气。
吸了,马大龙就是邪修,马家几百年驱魔名声毁于一旦,还得被全天下玄门追杀。
不吸,十二小时后就是死期。
这是个死局。
崔府君刚才退了,不是怕了,是把刀子换了个拿法。
地府给的编制,你也敢接?
谢必安很满意马小玲的表情,收起公文,转身要走:“规矩宣读完毕,各位,好自为之。”
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很轻,没用力。
但谢必安感觉半边身子的鬼气瞬间凝固,像被液氮浇透了。
萧洋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侧。
“崔府君没教过你,话要一次性说完吗?”
萧洋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谢必安脸色一僵,肩膀一耸想震开那只手:“阎司大人,地府律令如此,小神也只是……”
咔嚓。
萧洋五指骤然收紧,指尖金光直接刺破谢必安的护体阴气,扣住他的锁骨。
那不是物理攻击。
是阎王之力顺着灵体经络倒灌,像滚油泼进雪堆。
“啊——!”
谢必安惨叫,那张惨白的脸瞬间扭曲,身形忽明忽暗,竟然有了崩解的征兆。
“我要听的不是律令。”
萧洋凑近他的耳朵,眼神像看着一块死肉:“我要听‘但是’。”
谢必安抖得像筛糠。
他感觉到了,萧洋是真的会杀了他。
这疯子不管什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也不管什么地府编制。
“有……有办法!”谢必安尖叫,手里哭丧棒都掉在地上,“阴德!可以用阴德抵扣!”
萧洋手劲松了一分:“继续。”
“地……地府档案室,有一卷《生死簿·余数卷》。”谢必安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秒就被捏爆,“那上面记录了一些‘非人’名单。这类存在,因功德深厚或……或命格特殊,无需吸食阳气,可靠消耗自身阴德存活。”
珍珍在旁边飞快记着笔记,笔尖都要戳破屏幕。
萧洋盯着谢必安的眼睛:“名单在哪?”
“不在我这!”谢必安慌乱摇头,“那是绝密!只有……只有……”
他忽然闭嘴,眼神惊恐地看向萧洋,像是刚想起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情。
“只有什么?”
萧洋指尖金光一吐。
谢必安痛得哆嗦,脱口而出:“那卷轴我看过一次!上面第一个名字……就是你!”
萧洋瞳孔微缩。
马小玲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萧洋手上的力道没控制住,捏得谢必安锁骨嘎吱作响。
“千……千年前的记录!”谢必安带着哭腔,他是真怕了,“那名字旁边批注是‘已抹除’。我以为是同名同姓……大人,真不是我瞒报,那卷轴就在马家宗祠的档案室里!当年马家先祖帮地府平乱,崔府君特许马家代管副本!”
谢必安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化作白烟钻进地下,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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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里只剩下风声。
萧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千年前?已抹除?
他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总是做梦梦见的火海,还有那口井。
但他没纠结。
既然线索指向同一个地方,那就省事了。
他转身,走到马大龙身边,把他扛在肩上。
“去哪?”马小玲声音有点哑。
萧洋看向隧道外漆黑的夜色。
“马家宗祠。”
他说:“去拿那本该死的书,顺便,抄了马天正的老窝。”
马家祠堂的大门是红木做的,上面包着铜皮。
萧洋没找门环,抬脚踹在门缝正中。
门栓崩断,铜皮卷边。
两扇门板轰然倒地,激起门槛内积了几十年的尘土。
院子里站着个老人。
马常青穿着灰色长褂,手里没拿法器,攥着一把扫帚。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门板,又看向跟在萧洋身后的马小玲。
“带外人破自家山门,列祖列宗的脸让你丢尽了。”
马常青声音干瘪。
马小玲没说话,低头避开视线。
萧洋往前走。
马常青手中的扫帚突然调转,竹枝那一头对准地面青砖缝隙狠狠一戳。
院内气流骤变。
四周墙头探出十二个石雕兽首,嘴里同时喷出灰白色的煞气,要在院中织成一张网。
“这种过家家的东西,就别拿出来了。”
萧洋脚步没停。
他右手随意向侧面一挥。
掌心溢出的金光只有薄薄一层,没有化作刀剑形态,直接拍在空气里。
空气爆鸣。
那层金光撞上尚未成型的煞气网,没有切割,全是碾压。
十二个石雕兽首同时炸碎,碎石飞溅。
马常青脸色一白,胸口塌陷下去一块,整个人向后横飞,撞在正堂的廊柱上滑落。
他瘫在地上,四肢抽搐,经脉寸断,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
萧洋跨过门槛,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径直走向正堂后方的档案室。
档案室在地下。
铁门没锁,推开就是一股霉味。
一排排木架子上堆满了卷宗,有的已经发黄,有的还没拆封。
“找。”
萧洋言简意赅。
马小玲咬着嘴唇,开始翻检标注着“契约”分类的架子。
珍珍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捏着一张寻踪符。
她在感应气机流向。
这里阴气太重,干扰很大。
珍珍闭眼,指尖在符纸上划过,符纸燃烧后的灰烬没有飘散,而是笔直坠落,贴在地板上一块不起眼的黑砖上。
“不在架子上。”
珍珍指着脚下:“这里有阴气泄露,是活口。”
萧洋走过去,脚尖点在那块黑砖上发力。
黑砖粉碎,露出口字形的洞。
下面没有台阶,只有旋转的灰色雾气。
这不是储藏室。
是通道。
“下面连着地府。”珍珍脸色凝重,“单向的,通常用来丢弃废旧公文,或者……处理不能见光的垃圾。”
“在这守着。”
萧洋跳了下去。
失重感只持续了两秒。
脚底触实感传来,软绵绵的。
周围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磷火发出惨绿的光。
这地方极大,像个废弃的仓库。
脚下踩的不是土,是堆积成山的废纸和残破竹简。
左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萧洋放轻呼吸,绕过一座半人高的纸堆。
一个长着牛头人身的鬼差正蹲在角落里。
它穿着一身不合体的衙役服,两只蹄子捧着一把劣质线香,正把点燃的那头往鼻孔里塞,一脸陶醉。
这是私吞贡品。
在地府律法里,这是重罪,要把魂魄扔进油锅炸三遍。
萧洋捡起地上半截竹简,扔了过去。
竹简砸在牛角上。
老牛吓得一哆嗦,手里线香掉在地上,两只铜铃大的眼睛瞪过来,看见是个活人,立刻就要张嘴咆哮。
“我是萧洋。”
萧洋没动,只报了名字。
老牛刚张开的嘴僵住,甚至因为闭合太快,牙齿磕出一声脆响。
刚才隧道里的动静,整个阴司都知道了。
那个敢把阎王印塞进天纲裂缝的狠人。
老牛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废纸堆里。
“大人!我什么都没干!这香是捡的!是过期的!”
“闭嘴。”
萧洋走到它面前,居高临下:“这里的废弃文书,归你管?”
老牛拼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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