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
u001f京城，朱雀大街。
一匹快马从北方狂奔而来，马蹄踏碎了清晨的薄雾。
骑士翻身下马，冲进兵部，将一封加急军报拍在案上。
“草原急报！”
兵部尚书展开信函，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呆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半个时辰后，整个朝堂都炸了。
“护国公不战而屈人之兵，单枪匹马平定草原叛乱?”
“天降神火，吓退三千死士?”
“草原各部跪地称臣，奉为神使?”
“签订百年和平协定，开放贸易通道?”
一条条消息如同惊雷，在金銮殿上炸响。
百官们议论纷纷，有震惊，有不可置信，也有狂喜。
“这位护国公……当真是天降奇才！”
“不愧是陛下最器重的重臣！”
“草原啊，那可是历代王朝的心腹大患，就这样被他摆平了?”
户部尚书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百年和平协定！这意味着边境不再需要养十万大军，每年能省下多少军费?”
工部尚书也兴奋不已：“贸易通道！草原的马匹、皮毛，大乾的丝绸、茶叶，这条商路一开，国库……”
他们越说越激动，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滚滚而来。
赵沐仪坐在龙椅上，嘴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看着下方那些兴奋的大臣，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林子印现在，该是什么表情?
……
与此同时，草原归来的路上。
林子印骑在马上，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大人，您怎么了?”钱有德关切地问。
“没事。”林子印有气无力地说，“就是觉得……完了。”
他手里拿着刚收到的京城来信。
信是礼部送的，上面写着——
“护国公平定草原之伟绩，已传遍京城。陛下龙颜大悦，特命礼部筹办盛大欢迎仪式。万民同庆，百官相迎，以彰公之神威……”
林子印看着这封信，只觉得头皮发麻。
“盛大欢迎仪式?”
他苦笑，“我就知道，那个女人不会放过我。”
“可是大人，”苏婉的马车靠了过来，“这是好事啊。陛下为您举办欢迎仪式，这是多大的荣耀?”
“荣耀个屁。”
林子印翻了个白眼，“越荣耀，我就越难脱身。”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去再说。
可惜……
已经晚了。
……
京城，各大茶楼。
说书人拍着惊堂木，唾沫横飞地讲着林子印的故事。
“话说那护国公林子印，只身入草原，面对三千死士而面不改色！”
“他大袖一挥，天降神火，烧得那些蛮子屁滚尿流！”
“呼图克那厮想要刺杀老单于，护国公冷笑一声——‘小儿，尔敢！'”
“话音未落，数十道神雷从天而降，直接把呼图克劈成了焦炭！”
台下百姓听得如痴如醉。
“护国公真是神人啊！”
“咱们大乾有这样的栋梁，何愁不兴?”
“我要去拜护国公为师！”
这样的场景，在京城每个角落上演。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谈论林子印。
他的名字，已经成了京城最热门的话题。
而翰林院的学士们，则连夜赶工，将这些“事迹”写进了《护国公言行录》的最新章节。
标题赫然写着——
《草原神迹：论护国公以柔克刚之大智慧》
里面详细记录了林子印如何“不战而屈人之兵”、如何“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如何“以天地为棋盘，以苍生为棋子”……
每一句都把林子印吹上了天。
书一出来，洛阳纸贵。
短短三天，印了五万册，全部售罄。
……
护国公府门外。
王书明带着三百多个“林学”门徒，跪成一片。
“吾等恭迎导师凯旋！”
他们手里举着横幅，上面写着——
“林学万岁！”
“护国公千古！”
“神使归来，天下太平！”
府里的下人看着这阵势，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这些人天天跪在这里，不吃不喝，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管家也很头疼。
就在这时，礼部的官员来了。
“奉陛下之命，筹备护国公凯旋仪式！”
他们拿出一份详细的方案——
第一，从京郊到皇城，全程铺红毯，撒鲜花。
第二，百官出城相迎，万民夹道欢呼。
第三，礼炮齐鸣，鼓乐喧天。
第四，陛下亲临城楼，御赐美酒三杯。
第五……
一条条列下来，足足十几项。
每一项都极尽隆重。
管家看完，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比皇帝登基还夸张吧?”
“陛下有旨，护国公此次平定草原，功盖千秋，理当如此。”礼部官员一脸严肃。
管家不敢再说什么，只好点头应是。
……
养心殿。
赵沐仪正在批阅奏折。
突然，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李广。”
“陛下。”
“林爱卿什么时候到京城?”
“快马来报，明日午时。”
“很好。”
赵沐仪嘴角勾起一抹笑，“传旨，明日朕亲自出城迎接。”
李广一愣。
陛下亲自出城?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殊荣！
“陛下，这……”
“怎么，有问题?”赵沐仪淡淡道。
“不敢，只是……护国公他……”
“他会喜欢的。”
赵沐仪笑得有些狡黠，“他不是一直想要荣华富贵吗?朕这次，就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荣耀。”
李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想说，林大人想要的，好像不是这个……
但看着陛下那双带着笑意的凤眸，他明智地闭上了嘴。
算了。
反正每次都是这样。
林大人想要的，偏偏得不到。
不想要的，却源源不断地来。
……
第二天，午时。
京郊官道。
林子印的队伍缓缓前行。
他现在只想低调进城，然后赶紧回府躺着。
可当他看到远处那黑压压的人群时，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什么情况?”
钱有德咽了口唾沫：“大人，好像……全城的人都来了。”
“全城?”
林子印抬头看去。
只见从城门到皇宫，整整十里长的朱雀大街，两旁站满了人。
百姓、官员、商贾、学子……
密密麻麻，少说也有十万人。
道路上铺着红毯，两旁摆满了鲜花。
城楼上，赵沐仪一身龙袍，站在正中央。
身后是满朝文武。
“林爱卿！”
她的声音传遍全场，“朕恭迎你凯旋归来！”
话音刚落——
轰！轰！轰！
礼炮齐鸣。
无数烟花冲天而起，在晴空中绽放。
“护国公千岁！”
“神使万岁！”
“大乾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天都掀翻。
林子印骑在马上，看着这比他出征时夸张十倍不止的场面，感觉天旋地转。
“不是……这……”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王书明带着“林学”门徒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跪了一地。
“恭迎吾师凯旋！”
“吾师神威，天下无敌！”
“林学永昌，万古流芳！”
林子印看着这些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他抬头看向城楼。
赵沐仪正笑吟吟地看着他，那双凤眸里满是得意和狡黠。
那眼神仿佛在说——
“爱卿，这份大礼，你可还喜欢?”
林子印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只想冲上城楼，掐住那个女人的脖子，问她——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可他不能。
因为周围有十万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朝城楼拱手。
“臣……林子印，拜见陛下。”
“平身。”
赵沐仪挥挥手，“爱卿远道归来，辛苦了。”
“来人，赐酒！”
一个太监端着三杯美酒，走到林子印面前。
“陛下有旨，护国公功盖千秋，特赐御酒三杯！”
林子印接过酒杯。
第一杯，敬天地。
第二杯，敬社稷。
第三杯……
他看着杯中的酒，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
然后，他仰头，一饮而尽。
辣。
比草原的烈酒还辣。
辣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这眼泪要是流下来，明天京城的说书人又要编出新故事了——
“话说护国公归来之日，感念陛下隆恩，竟当众流下男儿泪……”
想想就可怕。
“爱卿！”
赵沐仪的声音再次响起，“此次草原之行，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林子印抬起头。
十万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明天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他深吸一口气。
算了。
反正都这样了。
“臣……”
他顿了顿，“无话可说。”
“只想……”
他看着城楼上那个笑得一脸温柔的女人。
“只想回家睡觉。”
轰！
全场哗然。
百姓们面面相觑。
这……这就是护国公要说的话?
可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了。
“妙啊！”
“不愧是护国公！”
“这才是‘大道至简’的境界！”
“功成不居，淡泊名利，护国公真乃圣人！”
王书明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诸位师兄弟，你们听到了吗?”
他大声说，“这就是导师教给我们的——‘功成身退，天之道’！”
“导师虽平定草原，却不居功，只想回家休息。”
“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啊！”
其他门徒纷纷点头，眼中满是崇拜。
林子印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真的只是想回家睡觉而已……
怎么又被解读出这么多深意?
城楼上，赵沐仪笑得更开心了。
“爱卿果然淡泊名利。”
她转向百官，“诸位爱卿，当以林爱卿为榜样！”
“是！”
百官齐声应答。
赵沐仪看着下方那个一脸无奈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爱卿，朕在养心殿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还有……”
她顿了顿，“朕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
林子印心里咯噔一下。
大礼?
又是什么坑?
但当着十万人的面，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臣……遵旨。”
赵沐仪满意地点点头。
“退朝！”
说完，她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中。
“林爱卿，朕在养心殿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