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计议已定,收拾行装,再度踏上西行之路。
只是此番启程,气氛与往日迥异。
李风身负使持节、都督西域诸军事、便宜行事的重任,手握金印虎符,仿佛天地乾坤、大道兴衰的重担全都压在李风的身上。
此刻,似乎以后的每一步,都似踏在无形的天地经纬之上。
而李风发现,这个魔,完全因自己而起,也就是,在自己决定西游,并且以儒释道三教而成阳神的一日,这个积累的魔气就提前的引爆了。
因为李风的记忆之中的西游,末法还要很多年以后才会出现。
卡在中间的魔劫还没有到,修改天规也没有到,直接进行了末法。
原本还有天规的整顿,比如允许神仙拥有真情,可以自由恋爱,仙凡、人神之间可以通婚。
虽然说,这是天规的僵化跟无情,但是如此修改,瞬间让基本的约束也完全没有了。
有些事是一体两面的,原本儒家控制女性是僵化,是压迫,但是真正完全放开的时候,就变成了另外一种形态。
王玄策跟在一旁,心中波澜起伏,终于忍不住感慨:“大人,末将奉命出使时,只道是通好西域,扬我国威。谁曾想,这西行之路竟演变成如此……如此关乎大道存亡的巨浪之巅,真如梦幻一般。”
李风目视前方蜿蜒的山路,声音却依旧淡定:“玄策,世间缘法本就如此,看似偶然,实则有更深的因果贯穿。天地正道,此刻确系于我等之身,此乃机缘,亦是考验。若能顺利化解此劫,护持道统不坠,那么,这本身便是我等求道者最好的正果,远胜于任何虚名或果位。”
白晶晶闻言,此刻也是带着震撼:“李风,若……若我们真能阻止这末法之劫,那该是何等无量的功德啊!或许…或许真能如师尊所说,为此一元续命,为下一元奠基?”
杨婵沉吟片刻,缓缓道:“若此事能成,功德确然无量。此次一元大劫,我们或许不仅能安然渡过,更可能积下不可思议的善功,于未来修行之路,乃至超脱一元轮回,皆有莫大裨益……”
“杨婵,晶晶。”
李风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二女:“莫要将功德二字悬于心间,当作行事的标尺。”
“一心去求功德,本身便已落入了贪求与执着。此心一起,则与大道已然背离。一切的算计之心,便是分别心,便是增减心,离道远矣。”
杨婵微微一怔,若有所悟,追问道:“李风,你说的对,其实三界的仙佛,都出现了这样的心,所以才会畏惧变数,究竟该如何,才算真正道合真?老母说你已不远,我常思而不得其门。”
李风听后稍微思量说道。
“道德经乃是本质之大道之言,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此是心境功夫,亦是合道之基。”
李风顿了顿,继续道:“又云,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这才是通往与道合真的根本路径!”
原本李风前世是看不懂道德经到底讲的什么。
有人从其中领悟了人生应该不在乎,有君王领悟了治国之道,比如汉文帝,似乎每个人都有从其中获得领悟。
但是依旧有太多无法领悟的东西,可以说玄之又玄。
如今的李风,修为已经是阳神已成,距离炼虚合道已经不远了,到了此时,才算是真正理解道德经,并且认可,才为本真的大道之言。
太上为大道,太上绝对不可能拿一些歪门邪道来忽悠众生。
而是此书并非是教化众生的,而是在无尽黑夜之中的一处灯塔,走到这个境界,就自然可以领悟。
道德经不阐述怎么修行,不阐述什么境界,其实修行就没有境界,就只告诉你,想要真正的得道,唯有做减法。
李风的目光扫过众人:“其实与道合真的本质,便是做减求空。但凡心中生起贪求,则必然与修行方向背道而驰,只会让你离道越来越远。这就是为何会有一元大劫,而哈迷国则是讲贪求放大到极致!”
“哈哈!”
孙悟空忽然一拍大腿,蹿到李风面前,抓耳挠腮,眼中金光湛湛,似有多年迷雾被一朝吹散。
“俺老孙明白了,怪不得!怪不得当年俺向师父求长生之术,求神通时,师父总是摇头叹息,说些壁里安柱、窑头土坯之类俺当时不懂的话!原来他老人家早就看出,俺那是在求增、在贪要,离那做减求空的大道,十万八千里哩!”
李风听后点头说:“大圣保唐僧西行,历经磨难,褪去的是曾经的狂傲、嗔怒与对齐天大圣虚名的执着,此消彼长之间,你已在不知不觉中,行走在损之又损的路上。”
孙悟空若有所思,难得正经地挠了挠头:“这么一说……好像真是。以前总觉得不够,要更强的兵器,要更大的名头。现在……嗯,跟着西游,打打妖怪,心里反倒踏实不少。虽然有时也嫌烦,但好像没那么非要抓点啥了。”
李风又看向白晶晶:“晶晶,你当初在白虎山,乃至后来上骊山,所求所惧,核心皆是长生,是不老,是这具身体的长存,是对身体是我的深深认同,是对消亡的巨大恐惧。此亦是贪求,是执有。如今你神通法力已经修成,此次西游,便是修性了!”
“须知,若能领悟轮回为宇宙常态,生命以不同形态流转不息,个体并非这短暂一世的形骸,而是那贯穿轮回的觉知之性,那么对此身必死的恐惧便会消减。恐惧消减,贪求长生的执着亦会松动。执着松动,心灵便有了空间,更容易感知、亲近那不生不灭、无形无相的大道本身。所以,亲近大道,往往从看破生死假象、放下对形骸的执着开始。”
白晶晶娇躯微震,眼中泛起明悟与感动的泪光。
这一路来,李风从妖魔之身带到现在,如今又往更高的大道引领,从前的一切,可是根本不曾想过的!
“李风,若非你现在带我走到现在,真是不知我会何等的业力。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白晶晶曾是白虎山白骨成精,食人饮血,那是灵智初开时最原始、最黑暗的记忆烙印。
即便已得骊山点化,行走正道,那过往仍如影随形。
“晶晶!”
“你问我该怎么做。我先问你,你此刻所愧疚、所恐惧、所执着的那个食人妖精,真的是你吗?”
白晶晶一愣,下意识道:“那……那自然是我。是我亲手所为,是我记忆所存,是我灵台抹不去的印记。”
李风缓缓摇头:“身体在变,境遇在变,心念亦在刹那生灭。你所执着的过去那个你,不过是无数因缘暂时和合,所产生的一系列行为与记忆的连续幻影。如同河流,此刻之水已非上一瞬之水,但你执着于河流这个名相。”
白晶晶似懂非懂,眼中迷雾未散。
“金刚经说的,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你虽然法力神通有了,然而对于道的差距仍然巨大,依旧是把记忆的你为你,这便是你跟我西行需要学的道!”
白晶晶听后说道:“师尊告知,我神通法术已经尚可,然而大道之事尚需经历,只要跟随李风你,便可得道,师尊之言,我已明白,李风,我会听你的!”
西牛贺洲,万寿山,五庄观。
此山乃仙家真福地,圣境洞天。
但见高山峻极,大势峥嵘。
根接昆仑脉,顶摩霄汉中。
白鹤每来栖桧柏,玄猿时复挂藤萝。
正是那,福地洞天称万寿,山中景致赛蓬莱。
观内更是不凡,层层深阁琼楼,进进珠宫贝阙,说不尽那静室幽居,直至瑶台之下。
正殿之中,并无三清四御、罗天诸宰神位,只供奉着两个大字:天地!
此刻,一道清影悄无声息地落在观前。
祥云散去,现出法相,正是从四圣试禅心之后到此而来的观音菩萨,菩萨并未惊动童子,只对着那紧闭的观门合十一礼。
“贫僧特来拜谒镇元大仙。”
观门无声自开,仿佛已等候多时。
门后并非廊道,而是一片朦胧清光,似有乾坤内蕴。
菩萨踏入其中,清光流转,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简朴至极的草庐。
庐前一株古松,松下石桌石凳,一位头戴紫金冠,身着无忧鹤氅,足踏履鞋,腰系丝绦,面如童颜,髯如墨画,真正有道行全真模样的大仙,正手持玉麈,含笑相迎。
正是地仙之祖,与世同君,镇元子。
“观音大士远来,贫道有失远迎。”
镇元子声音温和,如清泉漱石,却自有一股与天地同息的厚重气度。
镇元子目光微动,已了然来意,“可是为那取经人,与那同行之变数而来?”
观音菩萨还礼,直言道:“正是,大仙洞彻天机,原本西游定数,金蝉子转世之三藏法师,当率徒途经宝山,因其徒孙悟空顽劣,窃取人参仙果,推倒天地灵根,结下一场因果。大仙出手惩戒,一则磨其心性,二则全此一难,此乃天定之数。”
菩萨神色肃然了几分:“然如今,确有变数。那与取经人同行的李风,大仙可知?”
镇元子捋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可是那以凡人之身,融汇三教,成就前无古人之阳神的李风?贫道虽居山野,天地间出了这般人物,气机交感,自有感应。已将其名录入地仙宝箓之中,虽其道途独特,非纯然我玄门一脉,然其境界气象,与道合真已然不远。听闻他近日更得了人间天子重托,持节西行,应对那末法之劫?”
“大仙明鉴。”
观音菩萨点头:“如今西行队伍分为两支,实则同行。一为金蝉子取经团队,一为李风护道使团。两队交汇,因果交织。那李风心性修为,已近合道,悟空顽劣之态,恐难再如其原本劫数般,肆意妄为而不被察觉制止,若强依原劫,恐生不谐,反损教化之效。”
镇元子沉吟片刻,似在推演无穷可能:“大士之意是?”
“贫僧此来,恳请大仙,稍改此劫之形,不改其神。惩戒悟空,全此劫数之根本目的不变,然方式与过程,可否因应李风在场而略作调整?令其既能磨砺悟空,亦能对李风有所启迪,甚至……借此机缘,让那护道使团,更明天地灵根,本源大道之珍贵,再者观看此李风此人对末法之应对,对大道之领悟!”
镇元子目光投向万寿山之外,仿佛穿透山岩,看到了那正在西行路上跋涉的身影。
“那李风之道,兼容并包,心性圆融,确已至不凡境地。贫道那株人参果树,乃混沌初分,鸿蒙始判,天地未开之际,产成这颗灵根,是草还丹,又唤人参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熟,短头一万年方得吃。闻一闻,就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活四万七千年。此果所蕴,非仅延寿之能,更是天地生机的精华凝结,是道在物质世界的一种极致显化。贫道会给予其人参果,助其西游之用!”
观音菩萨合十:“大仙所见极是,此正是机缘所在,只是那悟空……”
镇元子微微一笑:“那猢狲的性子,贫道早有所闻,灵根遭毁之厄,或许因李风在侧,能稍缓其烈,不至彻底推倒。然其顽劣冒犯之性,仍需磨砺。贫道自有分寸,当会安排一番教训,令其知天高地厚,明灵根可贵,亦让其师唐僧,更悟纵徒不严之过。至于李风……”
“正好让贫道亲眼见见,这三教合一的大道,究竟有何等玄妙。末法之劫,乃需新道来补全僵化之三教大道,贫道观此子是否能有心得!”
观音菩萨闻言,心中一定,知道镇元子已领会深意,且自有更高明的安排。
观音起身再拜:“如此,一切全劳烦大仙,只是耽搁大仙行程,贫僧心中不安。”
菩萨知镇元子原本计划前往大罗天聆听元始天尊宣讲混元大道,此乃无数元会难逢的机缘。
镇元子摆摆手:“大士言重了,混元大道固然精深,然大道亦在眼下。这末法之劫初兴,关乎此元气运,更有李风这等异数入局,其中演变,贫道亦颇感兴趣。暂缓赴大罗天,在此守候一番,静观这天地间一场别开生面的小劫与大劫之交织,或许所得,不亚于听讲混元。”
镇元子话语平淡,却自有一股地仙之祖的格局与担当,守护灵根,调教后进,观察变局,亦是其与世同君之道的一部分。
“如此,贫僧便放心了。”
观音菩萨深施一礼,“他们不日将至,贫僧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大士慢行..........”
菩萨走后,镇元子心念一动,已传音给门下童子:“清风、明月,不日将有东土来的圣僧,及一众道友路过,需好生接待,那园中人参果,可取两颗奉与贵客品尝。若见一行人中有位气质独特的青衫居士,务必不可怠慢,视之如上宾。”
吩咐完毕,镇元子从容坐下,闭目神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