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成了!”
维维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她与楚楚共同维持的微微波动的小水洼能量屏障前方,出现了一个极不稳定的微型空间裂隙。
裂隙边缘原本如同破碎玻璃般疯狂闪烁的锯齿状能量纹路,此刻已经平复下去,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安全通道。
维维紧紧锁定着那片深蓝,她能感觉到后方追踪者的能量波动正在从侧面急速绕过,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冰冷的恶意几乎要穿透他们脆弱的意识壁垒。
“咱卯足劲一口气从这边穿过去,”维维催促,“量后面那些‘尾巴’再快,等他们绕过来,咱也早就没影儿了!!”
“好,走!!”
楚楚没有半分犹豫。
两个独立又紧密相连的意识体,缓缓从“安全高地”上撤出。
随即又义无反顾地一头扎入微型空间裂隙!!
……
在距离此处不知多少空间维度之外的瞬移设备中。
裴珏只觉得一阵无几乎将灵魂都要甩出躯壳的天旋地转!
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嗡鸣和呜咽。
身体似乎完全错乱,时而觉得自己被无限拉长,时而又被压缩成一点,时而轻如鸿毛,时而又重若千钧。
五脏六腑像是被扔进了搅拌机,翻江倒海,却又因感官的全面混乱而麻木。
意识与肉体的链接变得极其脆弱和诡异。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但那仿佛不是自己的手;
他“想要”移动脚趾,却不知信号发往了何方。
就像一台老旧的电视机,信号时断时续,画面扭曲跳动,声音失真刺耳。
…
这种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
终于——
“哐当!嘎吱——嘣!!”
一阵能量过载尖啸的“呜咽”声,从脚下传来。
这声音粗暴地穿透了他混沌的意识,带来一种濒临破碎的震颤感。
随即,那股疯狂撕的力量,骤然消失。
“咚!”
裴珏的身体像一团乱泥重重地落回某种实质的支撑面上,巨大的惯性让他向前猛冲,又被身上坚固的安全束缚装置狠狠勒住,胸口传来一阵闷痛。
裴珏终于重新接受到了来自神经末梢的确切信号。
视觉率先恢复,虽然依旧模糊,冒着星星,但至少能分辨出舱内昏暗的应急灯光,以及各种仪表盘上疯狂跳动后又逐渐平息的指示灯。
听觉紧随其后,那尖锐的嗡鸣和金属哀鸣正在迅速减弱,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旁边另一个相对平静的呼吸声。
意识,如同被暴风卷上高空的落叶,终于跌跌撞撞地飘落回地面,重新与这具饱经折磨的肉体艰难地“对上号”。
眩晕感依然强烈,脑袋里像是灌满了铅水,又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思维滞涩…
“裴珏!裴珏!你怎么样?!能听见吗?…”
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穿透了他耳中的嗡鸣,直接敲击在他的心弦上。
是夏思!
紧接着,一只温暖细腻的手,握住了他还在无意识颤抖的手。
触感如此真实!!
就似狂风巨浪中唯一可以依靠的锚点,瞬间将他那还在虚空中惊魂未定的意识,猛地拉回了现实。
是夏思……在刚才意识几乎底离体消散的瞬间,不顾一切地抓住了他!
用她自己的力量,她的意志,她的存在,硬生生将他从被时空乱流撕碎的边缘拽了回来!
一股热流猛地窜上裴珏的心头,冲得他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意识一点点聚拢,视线一点点清晰。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紧挨着自己坐在旁边座位上的夏思。
应急灯光昏暗,勾勒出她担忧的脸颊。
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握着他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快要捏碎他的手指,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思思……”
裴珏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个字都带着气音。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但效果甚微。
“谢谢你……”
他的眼神依旧有些迷离,焦距不太稳定,看夏思的脸都有些重影。
但这并不妨碍他将自己内心此刻最汹涌的情感,试图通过这简单的三个字传递出去。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或许是劫后余生心绪激荡,或许是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又或许……是内心深处某种情感终于冲破了理性的闸门,他此刻发出的声音,与他平时的语调截然不同。
那声音异常的“平软”。
他卸下了所有防备,所有伪装,所有社会性外壳之后,流露出的最本真最柔软的内核。
就像听力不好的人,因为担心对方听不清,会不自觉地提高音量;
此刻的裴珏,无意识间“提高”的,不是音量,而是自己声音里、眼神里、乃至整个存在状态里,那份几乎从不示人的极致温柔与依赖。
这份温柔如此明显,如此自然地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流淌出来,连他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说实话,裴珏与夏思在一起后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他时常会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卑。
为什么呢?
因为夏思在他心中的位置,实在太高、太重、太完美了。
夏思给了他一种由内而外的安全感。
也正因如此,他对夏思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
他依赖她的存在,依赖她的笑容,依赖她握着他手时传来的温度和力量。
当然,这种“依赖裴珏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外人知道的。
特别是他那几个相交多年、损起人来毫不留情的老友——余竹和柏亿。
还有……还有他那一群表面上恭敬有加、背地里却以编排导师八卦为乐的“不肖徒儿”!
若是让余竹和柏亿知道,他裴珏对着夏思说话温柔得像只刚出生的小猫,还流露出这种“没你我不行”的依赖感……
天知道那两个家伙会怎么调侃他!
怕不是能拿着这事儿当下酒菜,笑话他个十年八年!!!
至于那群徒儿……
裴珏几乎能想象出他们挤眉弄眼,在实验室群里疯狂刷“磕到了磕到了”、“导师人设崩塌现场”、“师娘威武”之类的表情包和段子的场景。
虽然……他内心不得不承认,他和夏思的相处日常,恐怕早就成了徒儿们私下里津津乐道的“下酒菜”。
但只要他自己不亲口承认,不在人前露出“马脚”,那这“下酒菜”就永远停留在“传闻”阶段,算不得实锤!
对,就是这样!
只要他不承认,那就等于没有!
瞬移设备舱内,除了仪表盘轻微的滴答声和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一片寂静…
两人瞪圆了双眼异口同声,“他们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