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珏和夏思站在瞬移设备舱室中央,面面相觑,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预想中抵达备用安全坐标点囫囵吞枣星球预设隐蔽基地并未出现。
舱内除了他们两人未平的呼吸声和系统低沉的嗡鸣,再无其他声响。
余竹、柏亿、楚楚的医疗舱、以及其他本该一同转移的基地核心人员与关键设备……全都不见了踪影!
整个庞大的瞬移舱内,空空如也,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几盏闪烁不定的应急灯。
“人呢?!”
裴珏的声音中夹杂着颤抖,在寂静中显得突兀了些。
看向夏思的眼中满是惊疑和后怕。
夏思的反应比他更快,在他话音未落的瞬间,她已经轻盈一跃,几步跨到了舱室尽头厚重的的合金密封舱门前。
她迫不及待地伸手按向门边的紧急手动开启阀——那是为应对自动系统失灵而设置的物理备份。
“咔嚓——嘎吱……”
一阵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厚重的舱门在液压装置的推动下,极其缓慢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真是万幸啊,独立能源系统还在工作!!
刺骨的寒意瞬间从那条缝隙中汹涌而入!
带着一种地下深处混合了岩石、矿物、以及万年不化的寒冰的阴湿气息,瞬间驱散了舱内由生命维持系统提供的最后一丝暖意。
裴珏猝不及防,被这股寒意迎面扑中,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牙齿都轻轻磕碰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应急服,目光急切地投向舱门之外。
透过逐渐扩大的门缝,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两人刚刚提起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点之下,比周围的寒意更加冰冷。
门外,只有一堵墙。
一堵粗糙、嶙峋、黑糊糊的由天然岩石构成的墙!
墙壁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留下的坑洼和裂隙,凝结着湿漉漉的暗色水渍,在舱内应急灯惨白的光线照射下,反射出不带任何温度的光。
岩石的纹理清晰可见,坚硬、沉默,严严实实地堵在了舱门之外,仿佛瞬移设备,天生就长在了这堵石墙里!!
“这……?!”
裴珏倒吸一口凉气,寒气直冲肺腑。
他抢步上前,与夏思并肩站在舱门口,伸出手,难以置信地触摸向那近在咫尺的冰冷岩壁。
触感粗糙而坚硬,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阴湿感…
他们的瞬移设备,竟然……被传送到了一处完全封闭的地下岩石空间?
或者说,是直接嵌进了岩层里?!
夏思双眸深处,淡蓝色的数据流光如同瀑布般急速闪过。
她启动了最高精度的环境扫描模式,无形的探测波以她为中心扩散开去,穿透合金舱壁,深入周围的岩石。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是越来越凝重。
片刻之后,她收回扫描视线,转向裴珏,“老裴,咱们怕是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了。”
说着,她抬起手,手腕上的微型投影装置启动,一道淡蓝色的光束投射在两人面前的空中,迅速凝聚成一个精细的三维全息影像。
影像清晰地展示出瞬移设备此刻所处的环境——
一个完全由致密岩石包裹的不规则地下空洞。
他们所在的设备舱体,就像是被强行塞进石头缝隙里似的,前后左右上下,全部被坚硬的岩层紧紧包裹,几乎没有任何可供通行的缝隙。
扫描数据显示,可能存在的较大空隙,也在数十米厚的岩层之外。
“感情……瞬移设备已经嵌在岩壁之间了??”
裴珏看着那逼仄到令人绝望的全息图像喃喃。
“怕不是‘岩壁之间’那么简单。”
夏思的语气更沉了几分,她用手指放大影像的局部,高亮显示出岩层与舱体接触面的应力分析和密度数据,“从扫描的数据来看,瞬移设备不是嵌在岩壁之间留有空隙,而是……完全被包裹在了实心的石头里!我们就像一颗被琥珀封存的虫子,将我们牢牢封死在了里面。舱体承受着来自各个方向的均布压力,若非瞬移设备的外壳足够坚固,我们现在已经被压成肉饼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哎!设备……终究还是太过老旧了些。设计理念、能量转换效率、空间定位精度,都远远落后于现在的标准。再加上它被尘封在保密仓库几百年,从未进行过真正的实战启动和大规模载人瞬移,很多隐性故障和参数漂移我们根本无法预料。现在看来,我们预设的瞬移坐标……完全只是个摆设,是系统依据错误或漂移的基准点计算出的一个随机落点。”
她指向全息图上方一片模糊的探测区域:“此处……怕是与我们预设的目的地囫囵吞枣星球相去甚远了!我们被扔到了这么一个鬼地方。”
夏思扫过空空如也的舱室,“而且,从瞬移过程的剧烈颠簸和最后的能量冲击来看,设备内部的惯性稳定和重力锚定系统在最后阶段可能发生了严重紊乱。其他人……很可能在引力场混乱的冲击下,被从设备内部‘甩’了出去,分散落向了……未知的地点。”
她闭上眼睛,抑制住悲伤,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深深的无力:“现在……我们也只能祈祷,他们被‘甩’出去的地方,是相对安全的区域,而不是像我们一样,被直接封死在石头里,或者……更糟。”
“快过来看这个!!”
裴珏强压下心中的焦虑和担忧,已经扑到了舱内主控制台前。
虽然大部分系统在瞬移的冲击和后续的岩石挤压下已经失灵或损毁,但一部分独立供电的关键仪表还在勉强工作。
他快速操作着,调出了一个基于量子惯性导航原理的空间定位装置界面。
屏幕亮起,在一阵乱码之后,定位系统尝试自我校准和搜寻信号。
一个小小的红色光标在屏幕中央疯狂地跳跃、闪烁,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在代表未知坐标系的网格线上到处乱撞。
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时而短暂地停在某个模糊的坐标点,时而又猛地弹开,速度之快,轨迹之混乱,让人眼花缭乱。
裴珏和夏思的心,也随着那红色光标的跳动而忽上忽下。
终于,在经历了令人窒息的十几秒后,那疯狂跳跃的红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住,猛地一顿,然后极不情愿地……停住了。
但它停住的位置,却让两人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红点停滞在一片空白的区域中央。
就像一根鱼刺,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无疑,定位失败了!!
“此处……”
夏思走到裴珏身边,声音平静,但裴珏能听出那平静下翻涌的惊涛骇浪,“根据设备最后的加速度数据和压力传感器反馈推算,我们至少在地下三千米,甚至更深的深度。而我这套理论上应该能穿透大部分岩石、甚至部分地壳进行定位的系统……完全无法识别出我们此刻所处的空域坐标。它丢失了所有外部参照信号,惯性导航也因最后的剧烈冲击而失效。”
她无奈摇了摇头…
穆楚楚和维维的复合量子意识体,在经历了毅然决然的一跃,扎入那个微型空间裂隙后,最初的一段“旅程”竟然出乎意料地……相对平稳。
没有立刻遭遇的狂暴乱流撕扯,她们进入了一条相对光滑但扭曲的“管道”,周围是飞快后退的流光溢彩。
虽然依旧能感觉到空间本身的弯曲和挤压带来的不适,但至少没有立刻致命的能量风暴。
这让刚刚经历苦战的意识体得到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得以勉强维持住那已经随时可能溃散的“小水洼”意识壁垒。
然而,好景不长。
很快,“管道”开始变得崎岖不平,周围那些看似美丽的流光,开始变得狂暴无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四面八方冲击而来!
汹涌密集的能量暗流,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它们从难以预料的角度袭来,狠狠撞击在楚楚和维维那脆弱的意识壁垒上!
天旋地转!
她们的“小水洼”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被抛起、摔落、拧转、拉伸……
每一次冲击,都在逸散量子信息。
维维拼尽全力修补加固,不知在这种堪称酷刑的颠簸和冲击中“漂流”了多久,终于,在承受了不知第多少次疯狂攻击之后,周围的狂暴能量流……偃旗息鼓了。
她们已经如同破渔网般千疮百孔的“小水洼”意识壁垒,终于停止了翻滚,静静地悬浮在一片诡异的寂静黑暗中。
壁垒上布满了裂缝和孔洞,万幸楚楚和维维的核心量子意识,总算……保住了!
“呼……”
维维自嘲道,“总……总算停下来了……再不停……我真要……散架了……”
“咦?!”
等两人的量子意识稍微稳定了一丝丝,凝聚起一点点可怜的观察能力时,她们终于看清了自身所处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间“石室”。
非常原始的石室。
这环境,简直比地球古籍《陋室铭》中描述的清贫居所,还要简陋原始无数倍!
至少“陋室”还有“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