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津一猛地抬起头:“欧亚两地,东西方文化差异巨大,黄白二色更不是同一种族。所谓西力东渐,不是什么简单交流,而是你死我活的生存竞争!”
“如今朝鲜日益贫弱,泱泱华夏亦显老朽疲态,两国皆遭西欧列强侵门踏户!我东瀛与你们,实乃唇齿相依,唇亡则齿寒,岂能高枕而卧,坐视不理?!”
根津一看向太渊和左若童,目光灼灼,言辞愈发恳切激昂。
“而想要遏阻西洋虎狼之势,唯有订立东亚长久安宁之大策,方能实现宇内真正之和平!此非为一国一姓之私利,实乃关乎我黄种人族群存续之公义!”
太渊和左若童对视一眼。
他们都能感知到根津一这番话完全出自内心,其中蕴含着他本人深信不疑的“理想”与“赤忱”。
可是,这种把“侵略”包装成了“拯救”的真诚,反而更显其扭曲与危险。
根津一敏锐注意到两人目光中的复杂,以为自己的说辞起了效果,精神更为振奋,继续慷慨陈词。
“我东瀛内修法度纲纪,外则张扬国威,正是宇内万邦永久瞻仰我皇祖皇帝之懿德。先拯救贫弱之朝鲜于水火,再扶助老朽之华夏于倾颓,促成三国鼎足而立,互为唇齿,相互依存!以此挽回东亚衰运,恢弘我东亚之声势,迫使西欧虎狼之国屈服,杜绝其觊觎之心,此方为我国百年大计,亦为东亚共存共荣之基石!”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若是不明就里、不谙世事之人,恐怕真会被其迷惑,被他的“大义”打动。
可太渊两人只是瞥了眼那座“资料山”,最上面那本“华北军备布防图”的封皮还露着,上面的红色标注刺眼得很。
“说得真漂亮。”太渊语气平淡,“什么唇亡齿寒,辅车相依?说到底,不过是想要吞并两国疆土,让你东瀛一国独尊罢了。”
左若童也是点头,语气冷冽:“披着“兴亚”的皮,行“殖民”的实,真当我们是傻子?”
太渊道:“根津一校长,抛开立场来看,我承认你才干非凡。但有一句话,你应当明白——彼之英雄,我之仇寇。所以,今日你活不了。”
左若童闻言,略有迟疑:“太渊先生,此刻便要杀他?方才不是商议,这些人要移交官方,公开处决以儆效尤吗?”
太渊摇了摇头,道:“像他这等身份级别的人物,即便被捕,也绝不会被立即处死。只要他多活一日,东瀛方面必会施加巨大压力设法营救,甚至,国内某些势力,也难保不会暗中活动,设法保他性命。夜长梦多,不如现在了断。”
左若童略一思索,便同意了太渊的说法。
再看向根津一时,眼中已再无半分犹豫,一丝凛冽的杀意弥漫开来。
根津一感到周身一寒,如同被猛兽盯上,心知今日绝无幸存之事。
然而,他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恐惧,反而有一种虔诚。
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的伟业,成王败寇,死亡不过是如同飘零的樱花,能为东瀛前进的道路增添一抹色彩,死得其所!
但在生命终结之前,他还要发挥最后的价值。
根津一目光陡然转向左若童,语速陡然加快。
“左掌门!我知你品行高洁,在华夏异人界德高望重!”
“但我要告诉你,田地里的庄稼,最怕烂在根子上!”
“你知道你们华夏的异人界,有多少门派和家族,是主动与我们联系的吗?”
左若童瞳孔一缩:“你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根津一笑了,“他们跟我们换情报、换资源,甚至帮我们盯梢异人动向!你不信?”
他不等左若童逼问,就快速报出了一连串门派和家族的名号,其中不乏一些颇有声望的名字。
“青木派、河阳温家、荣门……”
每报出一个,左若童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根津一还“好心”地指明了存放相关往来密信的具体位置,物证确凿。
左若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那些名字,有的是小门派,有的竟是传承几百年的大家族,若是真通敌,异人界绝对会发生大动荡。
眼见左若童脸色铁青,太渊不再犹豫。
“嗤——”
一缕凝练至极的指风破空而出,精准地洞穿了根津一的头颅。
根津一的话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圆圆的,带着几分不甘和得意,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左若童道:“先生……?”
太渊语气平静却点透关键:“他就是算准了你会纠结。真追究到底,异人江湖要乱,不追究,心中意难平。他用的这是阳谋。若再让他说下去,听到更多不堪的细节,你会更难抉择。”
左若童眉头紧锁,叹了口气,脸上是化不开的凝重。
“可他爆出的那些门派,真要查,牵一发而动全身,江湖怕是要掀起血雨腥风。太渊先生,依你之见,我当下该如何是好?”
他此刻确实感到了一种压力。
“我之前说过,不掺和异人界的纷争。”太渊摇了摇头,却还是给了建议,“但你也别一个人扛着。先把他说的那些信件、交易记录找出来,整理成证据。然后,去寻几位你信得过、且在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同道,共同商议行事。”
左若童闻言,觉得这话在理。
他本想要唤长青、水云两个徒弟一同帮忙整理证据资料。
但转念一想,此事关系重大,牵连甚广,两个徒弟年纪轻,嘴上没把门,万一不小心把消息泄露出去,打草惊蛇就麻烦了。
思及此,他决定亲自处理这些核心密信。
于是,左若童对两人道:“你们俩看好这些被绑的学生,别让他们醒了闹事,我跟太渊先生去整理些东西。”
“知道了,师父。”×2
太渊也在一旁协助整理。
不过他顺便在那些资料中,挑选一些涉及社会科学、经济地理、对他北大教学有价值的非敏感信息,准备稍后带走。
左若童筛选出那些能证明某异人些门派与东瀛勾结的敏感信件后,还挑出了这座东亚同文书院作为间谍培训学校的核心证据。
“我去买些摄像装置。”太渊站起身,“上海的洋行里应该有,拍下来留底,既方便携带,也能给官方和报社送一份。”
太渊很快返回。
调试好相机,左若童帮忙把资料一页页摊开,长青和水云也凑过来打下手。
“咔咔”的快门声不停地响起。
然后太渊四人还亲笔撰写了一封信函,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东亚同文书院”作为间谍培训机构的性质及其危害。
“证据已备妥,接下来,便是要让该看到的人看到它们了。”太渊把照片和信整理好,分成几份,“左门长有什么建议?”
左若童沉吟道:“逸仙先生那里,必须送去一份。至于北洋那边……”
他摇了摇头,道:“恕我直言,信不过他们办事的力度与决心。逸仙先生一心为国,肯定会妥善处理。”
“同意。”太渊点头,“此外,各大报馆也需寄送,务必在舆论上先声夺人,让全国民众都看清此事,形成压力。”
计议已定,两人便分头行动。
左若童利用自身在异人界的威望与人脉,以密信或口讯的方式,联系了江湖小栈、龙虎山天师府、火德宗、秘画派、北边高家、岭南陆家等众多正道门派与势力的掌事人,也都一一联系,将部分核心证据与情况隐去关键名号后,让他们帮忙扩散消息。
短短三天,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国。
上海的《申报》刊登了照片和信件节选,头条标题赫然是“东瀛间谍学堂藏沪上,二十年窃我华夏命脉”;北京的《京报》跟进报道,呼吁“严惩间谍,警惕外患”……
举国为之震惊!
民间哗然,要求严惩间谍、追究责任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至于那堆积如山的原始资料,太渊与左若童商议后,一致决定全部封存,秘密移交给了逸仙先生一方。
后续这些资料如何分配利用,用于哪些层面的斗争,那自有逸仙先生他们操心。
经此一役,三一左若童的江湖威望再次拔高。
敢直面东瀛间谍,还联合各门派揭露阴谋,“大盈仙人”的名头渐渐成了传奇;而太渊的名字也跟着在异人界广泛传开,不少人这才知道,那个写《大国崛起》的文人学者,竟然也是异人界的前辈。
且与“大盈仙人”并肩而行。
当然,这引发的一系列后续关注与波澜,都已是后话了。
…………
交接完资料的那天傍晚,太渊和左若童把酒言欢。
左若童要留在上海处理后续的核查事宜,太渊则要北上去大学里赴任。
两人都是玄门中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间的交谈也愈发随意。
话题自然而然的转到了修行之道上。
太渊放下酒杯,目光清正地看向左若童,言语间毫无迂回:“左门长,久闻三一门【逆生三重】玄妙非凡,不知今日可否让我见识一番?”
左若童闻言,随即朗声笑起来,道:“太渊先生倒是直接。既然先生想看,那有何不可?”
他放下酒杯,起身来到空地,周身的酒气瞬间散去。
【逆生三重】,开!
只见他原本就出尘的气质顿时更加空灵,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白皙,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紧接着,无数纯白炁体自他周身毛孔袅袅升起,如烟似雾,仙气缭绕,风姿绝世。
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超凡的气韵随之弥漫开来。
太渊坐在原位,眼中有玄光轻轻流转。
观云望气!
左若童周身的炁纯净、凝练,虽还带着几分“后天”的滞涩,却已是难得的精纯,比寻常异人更加贴近“先天”之态。
“好一个【逆生三重】。”太渊轻声赞叹。
随即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清亮柔和的光球悄然浮现,乃是他自身真炁高度凝聚所化。
这炁球出现的刹那,正处于“逆生”状态的左若童心头猛地一震!
在他的感知中,太渊掌中这团炁球,其内蕴含的炁息,竟然比他此刻“逆生”状态下的炁还要纯粹、精炼!
那是一种更接近生命本源,近乎传说中“先天一炁”的状态。
心念电转间,左若童那圣洁如仙的姿态退去,迅速恢复了平常模样。
“这……这炁……”
左若童快步走到太渊面前。
目光死死锁定在太渊掌心的炁球上,运起门中观法,细细感知那份“纯粹”。
直到太渊五指微合,散去炁球,左若童才恍然回神。
眼神里满是惊喜和难以置信,抓着太渊的手腕追问:“先生的炁……怎么会这么纯?先生这是……通天了?!”
在他感知里,太渊的真炁纯净如露,几乎就是他乃至无数炼炁士梦寐以求的、理想中的“先天一炁”形态!
这正是他三一门穷尽毕生心力所追寻的终极目标啊!
太渊闻言,淡然一笑,摇了摇头:“这算不算通天,我也不清楚。反正我眼下还在红尘里打滚,再说了,修行如走路,为什么一定要给自己设置一个目标呢,只要一直在走,始终在路上,不就行了。”
这番话让左若童一时怔在当场,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复了几分清明,对着太渊郑重一抱拳:“是我一时失态,道心不稳,让先生见笑了。”
“无妨。”太渊摆了摆手,话锋一转,“方才见识了左门长的【逆生三重】,我心里倒有几分想法。若是左门长不介意,可否让我一观这法门的第一重?也好印证一下我的猜测。”
这话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定然会觉得是觊觎三一门的绝学妙法。
但左若童亲眼见识过太渊的修为,知道对方绝无此意,纯粹是出于对“道”的探究。
他非但不疑,反而朗声一笑,极为坦荡地将第一重心法口诀,连同自己多年修持的心得体会,一并娓娓道来。
“四肢颠倒归元海,重楼百转炼坤乾,顺则成凡逆则仙,一炁先天返本原…”
太渊静心聆听,眸中慧光闪烁不定。
待左若童言毕,他略作沉吟,已然洞悉其中关窍。
下一刻。
只见太渊身体表面,瞬间浮现出与方才左若童一般无二的莹润白光,周身亦有纯白炁息开始升腾。
逆生三重,第一重,成!
左若童刚要开口称叹“先生天资卓绝”,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因为太渊身上的炁化并没有停止。
只见,
太渊身上白炁越来越浓,而且还在不断攀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