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来到赫司克尔路33号,便见一栋红砖洋楼立在眼前。
门口挂着“东亚同文书院”的木牌,看着像普通学堂。
还没靠近,左若童便目光一凝,低声道:“里面有异人的炁息,散得很开。”
他细细感知着院内的炁息流动。
“嗯,”太渊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地补充道,“数量总共十七人,不过,修为不高。”
左若童点头赞同。
在他的感知里,院内最强的几道炁息,也不过与自己的徒弟长青、水云在伯仲之间,不足为惧。
“炁息虽弱,却分布得很有章法,是经过专门训练,看来是负责护卫的。”
太渊取出灵镜,指尖一缕真炁渡入。
【圆光术】。
镜面顿时如水波荡漾。
书院内部的景象清晰浮现,十七个身负炁息的东瀛异人,他们的位置、姿态,甚至腰间鼓鼓囊囊的枪套,都一览无余。
“哇!”×2
水云和长青忍不住凑近了些,盯着镜中清晰的影像,脸上写满了惊奇。
这种实时窥探的手段,在他们看来颇为玄妙。
“这是……法器?”左若童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凑过来细看,语气带着赞叹,“没想到太渊先生竟还是位炼器师!这镜子能显影寻人,倒是有一番妙用。”
他自然而然地将灵镜归为某种法器。
毕竟,众所周知,炼器师能炼制出各种奇妙能力的法器,因此左若童并不觉得惊奇。
太渊只是简单点头,算是默认。
他的手指点在镜面上那几个配枪的身影上:“左门长,这些人并非单纯的异人,个个都配备了枪械。稳妥起见,还是由你我二人潜入,先解决了这些守卫。”
他看向长青和水云,“两位小友就暂且在此接应,以防不测。”
左若童立刻同意:“正该如此。”
他见过枪械的威力,不是现在的长青和水云能够抵挡的。
太渊手指在镜面上轻划,画面随之切换,将院内所有异人的位置和巡逻路线清晰地展示出来。
“左门长,可记清楚了?”
左若童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点了点头:“东边归我,西边交给先生你。”
太渊同意,“好。”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窜入,各自朝着目标区域潜去。
太渊如闲庭信步,行走之间,一柄乌金飞剑在他身周轻盈盘旋。
遇到目标东瀛异人,他无需亲自出手,心念微动,那乌金流光便如灵蛇,倏忽穿空,“咻”的一声,精准地穿过对方的咽喉,毙敌于无声无息之间。
飞剑则绕了个圈,又回到太渊身边,连半点血迹都没沾。
然而,这些异人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当太渊解决了第一个人时,剩下的东瀛异人几乎同时察觉。
他们反应极快,一边迅速移动寻找掩体,一边伸手入怀,明显是要掏枪示警。
“咻——!”
但是乌金流光的速度却远超他们的动作。
只见一道冷冽轨迹在场中几个关键点位一闪而逝。
随之而来的,是几声微不可闻的金属断裂声和人体倒地的闷响。
枪未出声,人已毙命!
另一边,左若童也干净利落地料理了东侧的敌人。
他出手柔中带刚,都是炁劲震碎心脉,一击必杀,不留任何余地。
两人在庭院中央再次碰头,身上不染半点尘埃。
“太渊先生,都解决了。”左若童道,随即目光扫过那些亮着灯的教室和办公区域,语气转冷,“除了这十七个异人,里面还有九十三人。虽然皆是未曾得炁的普通人,但既是东瀛间谍,便是我华夏之敌,不如……”
他言下之意,已然明了。
太渊却摇了摇头,目光深邃:“暂且留他们一命。”
左若童微微蹙眉,略带不解。
太渊解释道:“这是是东瀛间谍老巢,一定藏有大量资料。如果能找到他们传递情报的信件、记录的档案,我们可以联系官方,将这些人进行公开审判和处决。”
“公开处决?”左若童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先生是想借这事震慑东瀛人,同时让百姓知道他们的阴谋?”
他太渊道:“不错。如此,既能震慑敌胆,让他们知道华夏并非无人察觉其阴谋;亦能让某些国人看清东瀛势力的狼子野心。”
左若童闻言,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先生思虑周详,那就依先生之意,先搜集证据。”
于是,两人不再隐藏身形,大摇大摆迈步而出。
鞋子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教室里的东瀛学生闻声抬头,十几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那位上课的中年男人放下书,警惕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书院里?”
太渊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我们来找你们校长根津一,告诉我们他在哪里?”
那问话的中年男人眼神一闪,非但没有回答,反而将手背到身后,快速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周围的学生见状,立刻呈半包围之势隐隐围拢过来,眼神变得不善。
“呵,”太渊轻笑一声,仿佛在看孩童嬉戏,对左若童说,“警觉性倒是不差。”
话音未落,他抬起右手,轻轻向前方虚按。
刹那间。
以其掌心为中心,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波动扩散开来。
教室里的东瀛学生刚要动作,便像被抽走了力气般,眼神迅速涣散,一个个软倒在桌椅上,连哼都没哼一声,全晕了过去。
不单单是这个教室的,整座东亚同文书院都在这一手的笼罩范围里。
也就是说,现在除了太渊和左若童,整个东亚同文书院没有其他站着的人了。
左若童在一旁看得分明,不禁赞道:“太渊先生好精妙的手段!”
他自忖要瞬间击晕这些人也不难,但若要像太渊这般云淡风轻,却是难以做到了。
这已不仅是力量的运用,更是一种对炁、对周围环境精微到极致的掌控。
“左门长过奖了,不过是些粗浅的控炁手法。”太渊微微颔首。
随即,左若童抬手抵在唇边,以炁传音。
声音传向外面:“长青、水云,进来处理。”
没多久,长青和水云推门进来,一看到满教室晕过去的东瀛学生,长青眼睛都直了:“好家伙!这才多大一会儿,您二位就把人全撂倒了!”
“别废话。”左若童瞪了他一眼,指了指地上的人,“找绳子把他们都绑起来,绑结实点,别让醒了跑了。水云你仔细点,检查他们身上有没有武器,全收了。”
“得嘞!”
长青干劲十足地应下,转身去院子里找绳子。
随后,太渊与左若童便开始分头行动,逐一搜查书院的每一间房舍。
这边吩咐好徒弟,左若童便跟太渊一起,一间间屋子搜查。
书院的房间不少,有教室、办公室、档案室,还有几个藏在阁楼里的暗室。
两人翻遍了书架、抽屉、墙壁夹层,甚至连地板下的暗格都没放过……
大量的纸质资料源源不断地被抱出来,堆在一楼的客厅里,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泛黄的纸页间还夹着些地图、照片、外文信件。
即便以两人超凡的身手与效率,待将所有纸质资料搜集完毕,也花费了大半天的工夫。
当最后一份资料被扔上那“小山”时,连太渊和左若童都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眼前是真正意义上的“堆积如山”。
各类文件、线装书、地图、报表、手稿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座书山。
长青和水云早就绑完了人,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歇着,看着那座“书山”,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乖乖,这、这得有多少啊?”长青凑过去,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里面全是密密麻麻他看不懂的日文,还夹着些中文标注,“全是情报?”
左若童看着这座山,眉头紧锁。
他随手拿起几本翻看。
有标注“江浙铁路运力调查报告”的,里面详细记录了每条铁路的发车时间、载重量、途经站点;有“华北民俗风物录”,里面画着各地的建筑样式、节日习俗,甚至连村民的方言俚语都有记录……
太渊道:“左门长,我粗略估计,此处书册资料,不下七、八万册之巨。”
“我方才简单看了几眼,内容包罗万象——交通运输、金融货币、工业生产、对外贸易、商业组织与习惯……更有华夏两京一十八省及各通商口岸的详细地理气候、人情风俗、教育及政治组织记录,还附有农工商各业的历史沿革……林林总总,数不胜数。”
左若童闻言,即便以他的心境,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此刻感受到的,不是异人界那种面对强敌时的压迫,而是一种面对一个国度数十年来处心积虑、滴水穿石般渗透与窥探所积累下的“成果”时,所产生的某种窒息。
这些东瀛人,以一种近乎偏执的细致,试图将整个华夏的脉络都剖析清楚。
左若童放下册子,抬头看向太渊,语气无比郑重:“太渊先生,这些东西已经不是你我能接手的了!”
“七八万册资料,涉及国计民生,只有民国政府出面,以国家名义接收、封存、利用,这不是我们两个人能扛得起来的!”
“这是国与国之间的事!”
太渊赞同点头:“左门长所言极是。此间干系重大,必须由官方出面。”
“现在,我们先把这位根津一先生唤醒,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多消息。”
太渊走到客厅角落,那里绑着个头发花白的昏睡老人,正是根津一。
指尖在根津一的人中上轻轻一点。
没过多久,根津一悠悠转醒。
他眼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初时的迷茫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便一扫而空——陌生的两人,堆积如山的资料,以及被捆缚在地、昏迷不醒的学生们。
他脸上的神色几经变幻,从最初的惊愕迅速转为镇定。
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带着审慎意味的打量。
当他的视线落在左若童身上时,瞳孔微微一缩,显然认了出来。
这番微表情变化自然逃不过太渊与左若童的眼睛。
左若童向前一步,语气平淡:“看来你认识我?”
根津一本能地想否认,但念头一转,知道在此等人物面前抵赖毫无意义,索性坦然承认。
只是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没想到,堂堂的“大盈仙人”,竟也会对我一个普通教书先生动手,传出去怕是有损三一门的名声。”
他的国语说得字正腔圆,几乎听不出异国口音。
左若童对于被认出毫不意外。
“教书先生?”左若童冷笑一声,“你教的是怎么测绘军用地图?还是怎么搜集一国命脉情报?你这书院的门生,怕是遍布华夏各地吧?”
根津一脸色不变,反而挺直了腰板,语气陡然变得义正言辞。
“我东亚同文书院乃是正经办学,致力于研究华夏文化,培养的是通晓两国文化的人才,促进两国亲善,有什么问题?反倒是你们二位,仗着身负异术,强闯学府,绑架师生,毁我资料,这简直是在玷污教育,践踏文明!”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一方。
“呵,还嘴硬。”太渊摇了摇头,往前迈了一步,“根津一,不必再演戏了。你的学生已然招供,这所书院表面研学,实则是为东瀛培训情报人员的机构。”
闻言,根津一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醒来,不知太渊所言是真是假。
不过,他内心是不愿相信的。
这批学生都是从国内各地精心选拔、深受“兴亚主义”思想熏陶的精英。
入学仪式之后,学生先后到东京、大阪、神户、京都等地参观,后来又增加了拜谒皇宫,学生在各大城市参观时,所住的旅馆都是当地最好的旅馆,可谓是受尽皇恩。
但想到国内那些忍者、阴阳师的诡异手段,心里顿时没了底。
这位“大盈仙人”,可也是华夏异人界的顶尖人物。
心念电转间,根津一不再纠缠于书院性质,转而拔高立意,脸上浮现出一种大义凛然。
“你们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不单单是为了东瀛,更是为了将整个亚洲从西方白祸的铁蹄下解放出来!两国同文同种,理应携手共进,驱除鞑虏,复兴亚洲!这才是真正的大义!”
他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言辞。
太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
“所以,按照你的说法,你并非间谍,而是一位胸怀亚洲的志士?倒是很会为自己包装嘛。”
左若童只是吐出两个字:“狡辩!”
根津一依旧冷静,道:“你们接触不到高层资料,不知道当今世界大势,我能理解。但我要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