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带着缺口的割胶刀刚刚切开灰褐色的树皮，乳白色的胶液还没来得及汇聚成珠，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高筒牛皮军靴便重重踏在了树根上。
泥土飞溅，混杂着被践踏的胶液，糊在了树干上。
“这就是那个东方皇帝的‘绿色黄金’？”
一名身穿鲜红色军服、头戴白色遮阳盔的英军上校，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抹了一把树干上的胶液，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烂树叶味。”
上校嫌恶地甩了甩手，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对着那棵只有碗口粗的橡胶树狠狠一挥。
咔嚓。
稚嫩的树干应声而断，白色的汁液像血一样喷涌出来。
“烧了。”
上校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登陆的一千名皇家海军陆战队士兵，以及两千名来自印度殖民地的仆从军。
“司令官阁下有令，把这座岛上所有的这种树，全部烧光。一颗火种都别给大周留下。”
这里是吕宋岛南部，大周最大的橡胶种植园——“南洋一号农场”。
海风中夹杂着硝烟味。远处的港口已经是一片火海，大周驻守在那里的两艘巡逻艇已经被击沉。这支分舰队是趁着大周主力在北方布防的空档，偷袭了这里。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断根。
没有了橡胶，大周的蒸汽机就会漏气，战舰就会趴窝。
“yes sir！”
士兵们举着火把，狞笑着走向那些整齐排列的橡胶林。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次轻松的郊游。
……
距离英军五百米的密林深处。
费尔南多趴在一个满是腐叶的土坑里。他原本那身华丽的西班牙贵族服饰早就烂没了，现在身上只穿着一条粗布裤子，赤裸的上身晒得黝黑，肌肉虬结，满是蚊虫叮咬的红包和树枝划出的伤痕。
他手里没有剑，只有一把磨得飞快的伐木斧。
在他身边，趴着几百个同样衣衫褴褛的人。有曾经的西班牙士兵，有当地的土着，还有从大周流放来的罪囚。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南洋建设兵团。
“头儿，他们要烧树。”
一个只有一只耳朵的囚犯低声说道，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陶罐，罐口塞着布条，“那是咱们好不容易种活的，要是烧了，这几个月的工分就白挣了。”
“烧树？”
费尔南多吐掉嘴里嚼着的草根，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食的野狗。
“这帮红皮狗，想烧老子的树，那就是想让老子饿死。”
他在这个农场干了半年苦力。起初是屈辱，后来是麻木，但最近，大周颁布了新令：只要橡胶产量达标，这片林子的收益，他们可以分一成。
一成，足够他回西班牙买个庄园了。
这不再是周辰的橡胶，这是他费尔南多的养老金。
“听我口令。”
费尔南多抓起身边的陶罐——里面装的是那种粘稠的黑色原油，加了白糖和生胶。凌素给这东西取名叫“莫洛托夫鸡尾酒”，但他更喜欢叫它“火神之怒”。
“放近了再打。红毛鬼的枪打得远，咱们得贴脸干。”
一百米。
英军排着整齐的队列，像是在海德公园散步一样走进了林间小道。
五十米。
三十米。
英军士兵甚至能看清树叶上的露珠。
“动手！”
费尔南多猛地跳起来，用嘴咬掉陶罐上的引火索拉环（改进型），抡圆了胳膊扔了出去。
呼、呼、呼。
几百个陶罐从密林中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
英军上校还没反应过来。
啪！
一个陶罐在他脚边碎裂。
轰——！！！
橘红色的火焰并没有像火药那样爆炸，而是像液体一样泼洒开来。粘稠的燃烧剂附着在英军那鲜红的制服上，瞬间将整齐的方阵变成了一片火海。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丛林。
被火焰粘住的英军士兵在地上疯狂打滚，但这毫无用处。火焰在他们的皮肤上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伏击！有伏击！”
上校的帽子着火了，他一边拍打一边嘶吼，“开火！向树林开火！”
砰砰砰！
英军慌乱地举枪射击。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横飞，却根本打不中那些趴在地上的“泥猴子”。
“冲出去！砍死他们！”
费尔南多大吼一声，提着伐木斧冲出了掩体。
他没有丝毫贵族的风度，像是一头暴怒的黑熊，一头撞进混乱的英军队伍里。
咔嚓。
一斧头下去，一名还在换子弹的英军士兵的脑袋被劈成了两半。
“杀！！！”
几千名建设兵团的劳工，拿着斧头、镰刀、削尖的木棍，甚至只是石块，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他们不懂战术，不懂阵型。
但他们懂一点：谁烧树，谁就是杀人父母。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绞肉战。
英军拥有先进的燧发枪，甚至还有两门轻型野战炮。但在这种可视距离不足十米的密林里，长枪不如斧头，大炮不如燃烧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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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印度仆从军刚举起弯刀，就被三个土着扑倒在地，喉咙被木棍硬生生捅穿。
费尔南多浑身是血，左臂中了一枪，但他毫无感觉。他用斧背砸碎了一个英军军官的胸骨，然后踩着对方的尸体，冲着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红衫军怒吼：
“滚出我的林子！”
火焰在林间跳跃，但因为事先挖了防火沟，并没有蔓延到核心种植区。反而是英军的登陆部队，被分割、包围、吞噬。
一个时辰后。
枪声稀疏了下来。
一千名皇家海军陆战队，只有不到两百人逃回了海边的登陆艇。剩下的，全都成了这片橡胶林的肥料。
那个不可一世的上校，被挂在了一棵最高的橡胶树上。他的肚子里被塞满了橡胶原液，死状极惨。
费尔南多坐在尸体堆上，喘着粗气。他看着那些虽然被烧毁了一部分，但大部分依然挺立的橡胶树，咧开嘴笑了。
虽然缺了两颗门牙，但这笑容比他以前在总督府宴会上还要真实。
“头儿，咱们赢了。”
独耳囚犯递过来一壶浑浊的椰子酒。
“赢个屁。”
费尔南多灌了一口酒，辣得直咳嗽，“这只是先锋。洋人的大部队还在后面。”
他站起身，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些正在游弋的巨大战舰。
“快！发电报给京城！给那个皇帝！”
费尔南多的眼神变得坚定。
“告诉他，只要我还活着，这片林子就一棵树也不会少。但他得赶紧派船来！老子的斧头快砍卷刃了！”
京城，御书房。
电报机的磁针哒哒作响，吐出一条长长的纸带。
周辰看着译出的电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橡胶园保卫战……”
他看向墙上的地图，目光锁定在吕宋岛的位置。
“这帮强盗，鼻子倒是挺灵，知道往大周的软肋上捅。”
周辰转身，对身后的凌素说道。
“告诉费尔南多，朕给他记一功。等仗打完了，朕封他做‘南洋橡胶大王’。”
“另外……”
周辰的眼神变得森寒。
“既然他们喜欢玩水，那就给他们点厉害的。”
“‘海鬼’准备好了吗？”
“回陛下，三百枚，已经运抵前线。”凌素回答。
“很好。”
周辰一拳砸在地图上的海洋区域。
“让他们下水。朕要让这片南洋的海水，变成洋人的洗澡盆。只不过，是带刺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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