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馏瓶的曲颈玻璃壁上，倒映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以及一个倒挂在房梁阴影中、漆黑如墨且没有任何呼吸起伏的人形轮廓。
凌素正专注地用镊子夹起一块刚刚冷却的淡黄色晶体——这是提纯后的苦味酸，也是下一代高爆弹的核心原料。
一滴汗珠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滴在实验台上。
啪嗒。
这轻微的声响仿佛是一个信号。
房梁上的黑影毫无征兆地脱落，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在大气压的托举下无声滑翔。手中一根漆黑的吹箭筒，已经对准了凌素的后颈。
不需要瞄准。
但在黑影落地的刹那，凌素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她并没有回头，而是极其自然地将手中装满浓硫酸的烧杯向后一泼。
这完全是出于一种常年在危险品堆里打滚练就的直觉——空气流动的异常。
“嘶——！”
黑影发出一声像是毒蛇吐信般的闷哼。强酸泼在他裹得严严实实的面罩上，瞬间烧穿了黑布，腐蚀着下面的皮肉。白烟腾起，带着皮肉焦烂的臭味。
但他没有退。
甚至没有去擦脸。
黑影手中的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直切凌素的咽喉。这是一台莫得感情的杀戮机器，即便脸被烧烂了，任务依然是第一位的。
铮！
一柄狭长的绣春刀从侧面的阴影里探出，精准地架住了短刀。
火星在黑暗中绽放。
温心怡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凌素身前。她一身紧身夜行衣，眼神比刀锋还要冷。
“伊贺流？”
温心怡手腕一翻，绣春刀顺着对方的刀刃滑下，削向黑影的手指。
黑影反应极快，手腕一松，短刀落地，同时身体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蛇，诡异地向后扭曲，避开了这断指一刀。紧接着，他双手一扬。
蓬！
一团紫色的烟雾在狭小的实验室里炸开。
“闭气！有毒！”
凌素大喊，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块湿毛巾捂住口鼻。
烟雾中，数道破空声响起。那是“手里剑”——一种十字形的飞镖，喂了剧毒，见血封喉。
叮叮当当。
温心怡挥舞绣春刀，将飞镖一一磕飞。但借着烟雾的掩护，那个黑影已经撞破窗户，窜上了屋顶。
“想跑？”
温心怡冷笑一声，从腰间摸出一把信号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咻——啪！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在京城的夜空中炸亮。
……
原本沉寂的街道瞬间活了过来。
无数火把亮起，锦衣卫的哨声此起彼伏。
黑影在屋脊上飞奔。他的身法极快，脚尖点在瓦片上几乎不发声响。在他身后，还有三个同样打扮的忍者从暗处窜出，分三个方向试图突围。
“留下吧。”
前方的一座钟楼上，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周辰站在钟楼顶端，手里端着那把特制的“天武一号”狙击步枪（加装了简易瞄准镜）。
他并没有看瞄准镜，而是凭着感觉，枪口微微下压。
砰！
枪口喷出一团火光。
正在半空中飞跃的一名忍者，身体猛地一僵。
子弹击中了他的大腿，巨大的动能直接粉碎了股骨。他像只折翼的鸟，重重摔在下方的青石板街面上。
“抓活的。”
周辰拉动枪栓，抛出一枚滚烫的弹壳。
下方的街道上，铁牛带着一队铁浮屠已经堵住了路口。
“小矮子！往哪跑！”
铁牛挥舞着混铁棍，一棍子扫过去。
剩余的两名忍者见势不妙，竟然同时停下脚步。他们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没有任何犹豫。
两人同时举刀，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腹部，然后用力一搅。
切腹。
鲜血喷涌，两人跪倒在地，甚至连吭都没吭一声，就倒在血泊中。
“妈的！对自己这么狠？”
铁牛冲过去，踢了踢尸体，一脸晦气，“这帮东洋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那个被打断腿的忍者还在挣扎。他试图去摸腰间的毒药，却被温心怡一脚踩住了手腕。
咔嚓。
手腕粉碎。
温心怡蹲下身，粗暴地扯下他的面罩。
一张惨白、阴柔的脸，嘴角还挂着诡异的微笑。
“伊贺流中忍，代号‘雾隐’。”
温心怡从他的衣领里翻出一枚樱花形状的铁质徽章，“陛下，是东洋的忍者。他们是冲着凌素，或者说……冲着炸药配方来的。”
周辰从钟楼上走下来。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冷笑的活口。
“东洋人。”
周辰从那个忍者怀里搜出一张画着皇宫地图的羊皮纸。
“西洋人刚被打跑，这帮住在海岛上的邻居就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东方。
“他们大概是觉得，大周刚打完海战，元气大伤，正是偷鸡摸狗的好时候。”
“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周辰将地图揉成一团。
“传令九门提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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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
“锦衣卫和军情局联合行动，给朕篦头发一样地搜。凡是身高不足五尺、口音怪异、或者行踪可疑的人，全部抓起来。”
“不管是东洋商贩，还是流浪武士，只要说不清楚来历的，先关进诏狱。”
周辰看着温心怡。
“这个活口，交给你了。”
“朕不管你是用烙铁还是用辣椒水，朕要知道，这京城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只老鼠。”
“还有，问出他们的上家是谁。是萨摩藩？还是幕府？”
“如果是幕府……”
周辰的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红光。
“那朕不介意提前几百年，去给他们开开国门。”
……
三天后，诏狱。
那个断腿的忍者只撑了半天。
在温心怡那些从不外传的手段下，他把祖宗十八代都招了。
“陛下，查清楚了。”
温心怡呈上一份供词，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是德川幕府的‘御庭番’（密探）。他们受了荷兰人的指使，想偷窃我们的无烟火药配方和后装枪图纸。荷兰人承诺，只要拿到图纸，就帮幕府建立新式海军。”
“荷兰人？”
周辰看着供词，冷笑一声。
“看来，这神圣同盟的触角，伸得够长的。”
“这帮红毛鬼正面打不过，就开始玩‘代理人战争’了。”
他把供词扔在桌上。
“既然他们想玩，朕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周辰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拿起一支黑色的炭笔，在东洋列岛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传令工部。”
“之前那份有缺陷的锅炉图纸，还有那份会炸膛的枪机图纸，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很好。”
周辰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笑容。
“找个机会，让这帮忍者‘偷’走。”
“朕要让德川幕府的新军，拿着会炸膛的枪，开着会爆炸的船，去帮我们消耗荷兰人的弹药。”
“这叫……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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