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凤冠残片一颤,慕清绾笔尖顿住。
墨滴落在“封锁三县交界区”的批注上,晕开一小团黑。她没擦,直接放下笔,抬眼看向寒梅。
“去把江小鱼、秋棠、白芷召来,半个时辰内到监天司密室。”
寒梅点头退下。慕清绾起身,将未干的文书卷起封入铜管,交给守在门外的传令官:“即刻送往政事堂,谢明昭若问,就说按旧例处理。”
她说完便走。
长廊灯火通明,脚步声在石壁间回响。她走得快,披风拖在地上没有声音。拐过第三道月门时,迎面跑来一名巡值弟子,气喘着递上一块玉牌。
“西线驿站机关桩,丑时复现震动,频率与前次相同,持续六息。”
慕清绾接过玉牌,指尖触到上面刻的数字。她没多看,只问:“可有传讯中断?”
“有半柱香时间信号断续,现已恢复。”
“知道了。”
她继续前行,玉牌在掌心被握紧。进监天司主殿时,江小鱼已等在阵盘前,秋棠站在舆图旁翻卷宗,白芷提药箱刚进门。
四人落座,无人开口。
慕清绾先说话:“西线震动再现,南疆样本确认具传染性。从现在起,启动三级戒备预案。”
江小鱼抬头:“机关桩十处节点全部接入主阵盘,可实时追踪煞气波动轨迹,但需要专人值守。”
“设三班轮值,每班两人,你亲自定人。”
“是。”
秋棠展开布防表:“巡狩队现有三十七支,南疆五支、北境八支,其余分散各州。我建议实行双线轮替侦查制,一线在岗,一线待命。”
“准。抽调两支精锐立即出发,一支赴南疆赤雾花变异区,一支去北境足迹延伸地。归你统一调度。”
白芷打开药箱,取出一份文书:“这是我拟的《毒源初步判定书》。污染物来自某种寄生体,依附地下阴脉扩散,接触者会头晕、麻木,严重者神志混乱。目前配出的药粉只能延缓症状,不能根除。”
慕清绾接过文书快速看完:“济世宗现有多少药粉存量?”
“够三百人用七日。”
“加倍生产。另,所有巡狩队员出发前必须携带避煞符和醒神散,每两个时辰服用一次。”
三人齐声应下。
慕清绾站起身,走向墙边案台。她执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监天司职掌条例》七个字。
“凡涉及非人之力、天地异象、气运扰动之事,皆由监天司专断处置。重大事项需三方会签——监天司主行动,风行驿供情报,济世宗出医研。日常政务仍归政事堂,不得越权。”
她写完吹干,盖上私印:“明日早朝前送交礼部备案。”
江小鱼皱眉:“礼部那帮人恐怕不会认。”
“不认也得认。昨夜书院学生推演出幽冥煞气传播路径,今日就能让巡狩队实地验证。事实比规矩更有力。”
秋棠低声说:“我已经让风行驿加派暗线,盯紧礼部几位尚书的门客。”
慕清绾点头:“很好。你现在就去调度,两支队伍一个时辰内必须出发。”
“是。”
白芷犹豫了一下:“南疆地形复杂,若污染源藏于地下空洞,普通勘察难以深入。”
“你有什么建议?”
“老土地庙遗址值得探查。那里地势低洼,多年积水,很可能连通暗河。而且……”她停顿一下,“赤雾花只在阴湿处生长,它的变异说明
慕清绾看着舆图上那个小点,片刻后下令:“通知前线队长,进入区域后每三十步插旗标记,发现异常立即后撤并传讯。遇敌可先斩后奏。”
江小鱼立刻走到阵盘前调试机关桩网络。十个红灯依次亮起,代表十处节点全部联通。他输入一组数字,墙上投影出波动曲线。
“南疆方向的数据刚刚传回,显示低频共振波,类似精神干扰波段。”
“人还能联系上吗?”
“失联了半日,刚才恢复信号,只传来这一段数据。”
慕清绾盯着曲线看了几秒:“派人带醒神符增援,启用备用信道呼叫。另外,调一台‘听风镜’过去,我要知道他们最后看到什么。”
秋棠记下命令,转身去安排。
白芷又说:“我也要去准备抗毒药剂,可能需要现场调整配方。”
“你留在京中主持药务。派两名得力弟子随行,带上最新版药粉。”
“明白。”
江小鱼忽然抬头:“主阵盘显示北境也有新动静——昨夜子时,边境哨所外围出现新的脚印,方向朝内。”
慕清绾眼神一冷:“不是巡逻兵?”
“不像。足迹深浅一致,步伐均匀,像是……练过的人。”
“阿蛮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
她当即下令:“传信阿蛮,加强北境巡逻,特别注意林区边缘。另调一支轻骑作为机动支援,随时待命。”
寒梅此时上前一步:“我带两名影卫去南疆。”
慕清绾看着她:“你要亲自去?”
“巡狩队失联,情况不明。我去能确保核心指令落地,也能应对突发战况。”
“好。你带足符纸和机关刃,保持每日三次传讯。若三日内无音讯,我会再派援军。”
寒梅领命退下准备。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江小鱼仍在调试阵盘,手指不停敲打机关枢钮。秋棠站在地图前核对路线,时不时提笔修改。白芷收拾药箱,准备回济世宗。
慕清绾坐回主位,翻开刚送来的战报。
阿蛮部一切正常,边境无异动。但西线驿站又传来新数据——这次震动持续八息,频率略有变化,像是有人在尝试模仿鼓声节奏。
她合上报文,看向江小鱼:“把这段数据存入档案,标为‘模式演变级’。通知所有节点,一旦检测到相似波动,立即触发警铃。”
“已经设好了。”
她又对秋棠说:“南疆那支队伍,最后一次传讯是什么时候?”
“一个半时辰前,说已抵达老土地庙外围,准备入内勘察。”
“之后呢?”
“再没消息。”
慕清绾站起来,走到主阵盘前。十个红灯稳定闪烁,南疆节点信号微弱但未断。
“他们还在里面。”
秋棠点头:“按行程,应该已经开始探查庙内结构。”
“听风镜什么时候能到位?”
“最快明日午时。”
“太慢。”她转向门口,“来人。”
一名传令官快步进来。
“传令:南疆增援小队加快行进速度,务必在天亮前赶到。另,给寒梅特许令,允许她调动沿途驿站资源。”
“是。”
人影退下。
殿内只剩下翻纸声和机关运转的轻微嗡鸣。
白芷临走前留下一句话:“如果真是寄生体在操控宿主,那么失联可能不是技术问题,而是人为切断。”
慕清绾没回头:“你是说,他们已经被感染了?”
“有可能。也可能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里面的情况。”
“那就更要进去看个清楚。”
白芷离开后,江小鱼忽然出声:“主阵盘收到一段加密信号,是巡狩队用备用频道发的。”
慕清绾立刻走近:“内容?”
“只有三个字——‘庙下空’。”
“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他们在发送后三秒,信号再次中断。”
秋棠迅速记录:“我马上查附近地质图,看是否有记载的地下空间。”
慕清绾盯着阵盘上那个闪烁的红点,声音很轻:“他们发现了什么,才会冒死传这三个字。”
没人回答。
她转身拿起令箭,插入铜架最前端的位置。
“从这一刻起,南疆任务升级为一级响应。所有相关资源优先调配。我要知道庙
江小鱼开始重新校准机关桩频率。秋棠翻找卷宗,手指划过一行行文字。主阵盘上的红光静静闪烁,映在慕清绾脸上。
她没有坐下。
寒梅换了一身黑衣进来,背上背着短刃,腰间挂满符纸和药囊。
“我走了。”
慕清绾看着她:“活着回来。”
寒梅点头,转身出门。
风掀起床幔一角,烛火晃了一下。
慕清绾伸手扶正烛台,目光落回阵盘。
南疆节点依旧微弱闪烁,北境新足迹尚未移动。
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放下杯子时,杯底在案上磕出一声轻响。
江小鱼忽然抬头:“主阵盘刚收到一条短讯,来自南疆备用信道。”
慕清绾立刻站起:“说。”
“两个字——‘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