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无涯的声音从消防机甲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癫狂：“公子，我算是明白了。您身边这帮人，就没一个正常的。”

    林然没搭理他。

    他蹲在黑锅旁边，看着阿吞把那根副管道吸得瘪了下去。管壁因为内部压力骤降而开始塌缩，银灰色的空间流动性材质失去了支撑，像一条抽干了水的软管，瘫软地垂在齿轮组之间。

    没有毒液了。

    注毒口干涸。

    【焦土程序执行失败。】

    【目标区域净化率：0%。】

    【判定结果：异常。】

    韩少文的警报声突然拔高了八度。

    “主人！母舰的底层逻辑正在重新计算！”

    “焦土程序失败后，系统自动将此区域标记为极度危险！”

    林然猛地站起。

    球舱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那些原本因为阿吞吞食毒液而松动的蓝色锁链，突然停止了颤抖。

    所有的锁链同时断开。

    机械朱雀获得了自由。

    但它没有暴走。

    它的猩红电子眼缓缓转向球舱的最深处，那片火海的尽头，从未有光线抵达过的绝对黑暗中。

    大量逸散的赤红能量如被召唤般急速汇聚。

    能量在黑暗中凝结，勾勒出一个轮廓。

    五十丈高。

    手持光束巨镰。

    通体由灰白色的数据流构成，没有面孔，只有胸口位置一颗缓慢旋转的齿轮标识。

    【自动防御机制激活。】

    【清道夫守卫-丙型，已部署。】

    那个虚幻的巨大身影缓缓举起光镰，镰刃所指的方向正是林然。

    阿吞抱着黑锅，嘴角还挂着灰白色的液滴。他抬头看着那个遮天蔽日的投影，愣了两秒。

    “这个……能吃吗？”

    灰白色的巨影举起光镰。

    镰刃拖曳出一道长达五十丈的弧光，空间沿弧线裂开，露出虚空深处翻涌的混沌乱流。

    渡劫初期的威压如实质化的潮汐，从那具没有面孔的守卫体内倾泻而出。

    球舱内残存的火焰被这股力量碾碎，赤红色的火星如萤火虫般四散逃窜。

    苏千易刚突破渡劫期的身体猛地一沉，膝盖差点跪下去。

    “这东西的能级……不对劲。”韩少文的数据流在林然视野中疯狂报警，“它不是独立个体，它直接接入了母舰的能源总线。只要母舰不断电，它的能量就是无限的。”

    阿吞抱着黑锅退到林然身后，舔了舔嘴唇。

    “这个吃不了。”阿吞难得诚实，“它不是物质，是纯能量投影。我咬不到实体。”

    林然没有说话。

    他盯着守卫胸口那颗缓慢旋转的齿轮标识，目光扫过光镰的材质构成。

    纯能量态。

    庚金锐气对它无效，等于拿剑砍光。南明离火烧不到它，能量体不怕热。苏千易的丹气穿透不了，因为维度不同。

    所有基于灵力和物理伤害的手段，对这种东西都等于挠痒痒。

    “那就不用灵力。”

    林然退后两步。

    他抬起左手，对着球舱上方的裂口打出一道灵力信号弹。

    赤红色的光芒穿透千米岩层，直冲天际。

    三息后。

    白虎峰方向传来整齐的金属撞击声。

    不是法器碰撞，是靴底踩踏甲板的声音。

    “铛。铛。铛。铛。”

    四拍一组，如同心脏搏动。

    机械朱雀球舱的顶部裂口处，投下了一片密集的阴影。

    三千道身影从裂口纵身而下。

    他们没有御剑飞行的潇洒姿态，而是身披厚重的暗银色全覆式装甲，以自由落体的方式砸向球舱底部。

    落地。

    “轰！轰！轰！”

    三千人同时着陆，金属靴底与甲板碰撞，震出的声浪盖过了守卫的电磁嗡鸣。

    剑无痕站在最前方。

    他的断臂早已换上了一条由天璇记忆金属锻造的机械义肢。五根银白色的手指灵活地握着一柄短剑，指关节处的齿轮发出细密的咔嗒声。

    他身后，三千名白虎峰剑修排成五十个方阵。

    每个方阵六十人，六排十列。

    他们的装甲并非传统的法器护甲，而是铁无涯用天璇残骸的记忆金属碎片掺入星魔合金后锻造的半机械外骨骼。装甲表面没有阵纹，没有灵力波动，只有纯粹的物理结构咬合。

    三千人站定。

    没有怒吼，没有剑意外放，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

    三千双眼睛空洞、整齐、一致地盯着前方那尊五十丈高的灰白色守卫。

    守卫的齿轮标识转速加快。它的扫描系统开始分析这群新出现的碳基生物。

    【目标数量：3000。】

    【平均能级：合道初期。】

    【威胁等级：低。】

    【判定：批量清除。】

    光镰横扫。

    一道宽达二十丈的灰白色弧光平推而出，所过之处空间碎裂，目标是最前排的六十名剑修。

    剑无痕没有躲。

    他抬起机械义肢，五指张开，然后握拳。

    “起拍。”

    他身后的黑铁节拍器被阿吞从上方扔下来，砸在甲板上。

    “铛！”

    第一拍。

    前排六十人同时前跨一步，短剑平刺。

    没有灵力附着，没有剑气外溢。纯粹的物理动能，加上记忆金属剑刃自身的高频震荡。

    六十道银白色的剑光精准地刺入弧光的同一个截面。

    高频震荡的物理干涉波与能量弧光产生共振。弧光在接触点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和撕裂。

    “当！”

    第二拍。

    前排收剑后撤，第二排六十人跨步补位，短剑横斩。

    斩击的角度、力度、速度，与前排的刺击形成完美的正交干涉。弧光的结构在双重物理共振下彻底崩解，化作漫天细碎的灰白色光点。

    守卫的扫描数据开始报错。

    【异常！目标使用非能量攻击手段。】

    【护盾共振频率被锁定。】

    【威胁等级修正：中。】

    守卫挥出第二镰。这一次是自上而下的劈砍，携带着足以劈开小型位面的毁灭力量。

    “铛！”

    第三拍。

    五十个方阵同时移动。不是闪避，是机械化的阵型变换。每个方阵向左平移三丈，劈砍落空。

    “铛！”

    第四拍。

    三千人同时回气。

    四拍一个循环。刺、斩、移、息。

    流水线。

    守卫连续挥出七镰。每一镰都携带毁灭性的能量。

    七镰全部落空。

    三千人的移动轨迹被精确计算到了厘米级别。他们不思考，不判断，只执行。节拍器响一下，他们动一下。

    林然站在后方，双手抱胸，看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不是屠杀。

    是加工。

    “这帮铁疙瘩试图用恐惧压制碳基生物的战斗意志。”林然在识海中对韩少文说，“可惜，我的人已经没有恐惧模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