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液体从那根透明管道中渗出时，没有声音。

    比火焰更安静，比毒蛇更致命。

    苏千易赤裸着新生的躯体，指着朱雀机体深处那根纤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副管道，声音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惊恐：“主人！那东西在往地脉里灌！从我被卡住的时候就开始了！”

    林然眯起眼。

    “少文，扫描。”

    韩少文的数据流瞬间覆盖了整个球舱空间。全息投影在林然视网膜前弹出一幅三维模型，那根副管道的走向清晰可见。

    它不走朱雀主能源回路，而是绕开了所有已知节点，像一条寄生虫般钻进了丹霞峰地脉的毛细血管中。

    管道末端正在喷吐灰白色的废液。

    废液接触到赤红的地火灵脉后，没有蒸发，反而像墨水滴入清水，快速扩散。所过之处，原本炽热跳动的灵脉表面迅速结出一层死灰色的硬壳。

    地脉在钙化。

    “成分解析完毕。”韩少文的电子音罕见地出现了颤抖，“这是高维腐蚀液，编号X-07。清道夫文明的标准焦土协议用剂。它能在七十二小时内将一颗行星的全部灵脉转化为惰性矿物。”

    “通俗点说？”

    “得不到的东西，就彻底毁掉。连渣都不给你留。”

    林然攥紧拳头，庚金道果的锐气在他指尖凝聚，化作一柄三尺长的金色短剑。他踏碎脚下已经软化的甲板，身形暴射而出，直奔那根注毒副管。

    “斩！”

    金剑劈下。

    管壁表面泛起一层银灰色的涟漪。剑锋陷入不到半寸，便被一股诡异的吸力裹住，像是切进了一块活着的果冻。

    林然加大输出。混沌气灌注双臂。金色的庚金锐气将管壁烧得通红。

    管壁变形了但没有断。

    它在流动。

    被斩开的切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银灰色的材质像水银般重新合拢，将林然的剑气完全吞没。

    “空间流动性材质。”姬无双的声音从灵魂链接中传来，语调平直，“这种管道不存在物理截断的可能。它的分子结构是四维的，三维空间内的任何切割都等同于用刀砍水。”

    林然抽回金剑。

    剑刃上沾着的银灰色液滴正在蠕动，试图顺着剑身爬向他的手腕。林然甩手将金剑扔出，剑身在半空中被南明离火瞬间融化。

    那几滴液体却在火焰中安然无恙，缓缓飘散进了地脉裂缝。

    “连南明离火都烧不掉？”林然脸色铁青。

    “X-07的设计初衷就是在恒星内部作业。”姬无双补充，“这个温度对它而言，等同于室温。”

    与此同时，那根副管道的喷吐速度明显加快了。灰白色的废液从涓涓细流变成了小型瀑布，哗哗地往地脉深处灌。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味，像是铁锈、硫磺和腐肉混合在一起。

    苏千易在火核中央拼命运转渡劫期修为，试图用丹气隔绝废液的扩散，但那些灰白色的东西根本不吃灵力这一套，径直穿透了他的丹气屏障。

    “主人！拦不住！这东西不是能量态，是物质态的！”苏千易怒吼。

    林然的目光扫过整个球舱。

    世界树的根须还在压制机械朱雀，不能抽调。庚金剑气斩不断。南明离火烧不化。苏千易的丹气挡不住。

    三维空间的所有手段，对四维材质无效。

    这是降维打击的反面升维防御。

    “搞不定就搞不定呗。”

    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吞蹲在一块半融化的金属板上，怀里抱着那口永远不离身的大黑锅。他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嗅着空气中那股令所有人作呕的腥臭味。

    他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厌恶。

    是馋。

    “这味儿……”阿吞咂了咂嘴，瞳孔放大，舌头不受控制地舔了一圈嘴唇，“像我小时候偷喝的那种过期汽水，带气儿的，还有点咸。”

    林然盯着他。

    阿吞放下黑锅，站起身。他走到那根透明副管道旁边，伸出食指，沾了一滴正在喷涌的灰白色废液送进嘴里。

    “嗞——”

    他的舌头瞬间变成了灰色。紧接着，灰色从舌尖往里缩，三息之后彻底消失。

    阿吞的眼睛亮了。

    “能喝！”

    他没有等林然下令。

    嘴巴撕裂到耳根，喉咙深处那个属于饕餮的深渊再次显现。他直接把脸怼在了副管道的喷射口上。

    “咕噜咕噜咕噜——”

    巨大的吞咽声在球舱内回荡，盖过了机械朱雀引擎的嗡鸣声。

    那些足以在七十二小时内杀死一颗行星的高维腐蚀液，正以每秒数十升的速度灌入阿吞的肚子。

    他的小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

    皮肤表面先是泛灰，接着灰色被一层暗金色取代。饕餮胃囊的消化法则正在全力运转，将那些四维分子结构强行降解为三维物质。

    韩少文的扫描数据在林然视野中疯狂跳动。

    【X-07浓度下降中……】

    【地脉钙化速度减缓……】

    【注毒管道内压力骤降……】

    阿吞喝了整整一刻钟。

    中途他停下来换了一口气，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饱嗝。嗝声中裹挟着一阵灰白色的雾气，雾气接触空气后迅速凝结成细密的液滴，落进他身旁的大黑锅里。

    锅里的液体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乳白色荧光。

    没有毒性。

    没有腐蚀性。

    纯净得像是刚从灵泉里打上来的无属性灵液。

    “主人。”韩少文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介于震惊和麻木之间，“阿吞的胃囊将X-07中的高维毒性因子全部剥离了。剩余物质经过消化降解后，变成了极高纯度的无属性灵液。这东西可以作为任何丹药的基底溶剂，也可以直接用来……”

    “稀释世界树孢子。”林然接过话。

    他走到黑锅边，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滴乳白色的灵液，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味道。

    没有灵力波动。

    完美的中性载体。

    林然眼底的绿光跳了一下。

    “拿玉瓶来。”他站起身，声音平静，“所有的。一滴都别浪费。”

    身后的傀儡杂役们鱼贯而入，每人手里捧着成箱的空白玉瓶。阿吞蹲在旁边继续干活，一边喝毒液一边往锅里吐灵液，活脱脱一台生物净化器。

    苏千易从火核中探出半个身子，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

    他活了五百多年，从未见过把灭世毒药当饮料喝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