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正悬在头顶，高台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圈，落在台阶下那三个瘫倒的身影周围。风穿过空荡的鉴赏台，吹得锦缎托盘轻轻晃动，像没人看管的晾衣架。
楚玄霄站在内殿门口，手里还端着那只粗陶茶壶，壶嘴朝东，一滴水珠从壶沿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滋的一声，冒起一缕白烟。
他低头看了眼阶下三人。
玄阴门长老嘴唇翕动，想骂人，结果只咳出一口黑血；三清盟副盟主靠在柱子上，手指抠着地面，指甲翻了都没知觉；堕星谷那人干脆闭着眼，嘴里念叨着“不是我干的”，像是在跟谁辩解。
可他们的眼神，都还死死盯着高台，怨毒得能剜下一块肉。
楚玄霄轻轻叹了口气。
这口气不是为他们叹的，是为麻烦叹的。
他知道，这些人心里不服，回去躺两天缓过劲来，保不齐又要搞点小动作——拉帮结派、散播谣言、暗中串联，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打不死的小强。
留着，只会再生祸端。
他指尖在壶底轻轻一点。
咔。
三缕残存的气息应声崩灭，像是三根烧到尽头的香，啪地断了。
壶底那道裂纹微微发烫，随即恢复平静。
系统没提示，也没弹窗，但楚玄霄知道，追踪任务完成了。那些曾经动过歪心思的人，只要用过他给的东西，现在全都在系统的账本上挂着名。
他转身走到案后坐下，提起茶壶续水，热水冲进壶里，茶叶打着旋儿沉下去。
然后他传音出去：“请秦无涯入殿。”
声音不大，却直接钻进了百里之外某座山头的耳朵里。
正在啃鸡腿的秦无涯猛地一哆嗦，鸡骨头差点卡住喉咙。
他腾地站起来，把剩下半只鸡往怀里一塞，袖子一甩就御风而起，边飞边嘟囔：“来了来了！祖宗别急！”
一刻钟后，老头满头大汗地落在高台阶下，帽子歪了，道袍蹭了一路灰，活像个赶集迟到的菜贩子。
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登台，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恭敬，到了殿前还不敢直接进去，先跪下磕了个头。
“前辈召见，老朽惶恐。”
楚玄霄眼皮都没抬，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坐。”
“啊？”秦无涯愣了，“我……我能坐？”
“不能。”楚玄霄说，“站着更累。”
老头嘿嘿一笑，赶紧搬个小凳子坐下，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一个字。
楚玄霄把茶壶推过去：“喝一口。”
秦无涯双手接过，小心翼翼抿了一小口，下一秒整个人僵住。
他感觉到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直接冲进识海——是一张名单。
金光闪闪，悬浮空中，写着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曾接受主角赠予之物，并用于谋害主角意图**。
最上面三个，赫然是刚才瘫在地上的那几位。
“这是……”秦无涯声音发颤。
“该收网了。”楚玄霄说，“你去调执法队，联合其他门派，布九宫锁灵阵，四方虚空全部封锁，一个都不能少。”
秦无涯猛地抬头：“您是要……彻底清理？”
“不然呢？”楚玄霄反问，“等他们养好伤再来算计我？还是指望他们良心发现，主动交还偷走的灵力？”
老头沉默两秒，重重点头：“明白！这就去办！”
他刚要起身，楚玄霄又补了一句：“别用狠手段，按规矩来。证据要实，流程要全，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懂了！”秦无涯咧嘴一笑，“光明正大抓人，最有排面！”
说完他就往外跑，跑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小声问：“那……要是他们反抗呢？”
楚玄霄抬起手，轻轻摩挲着茶壶外壁那道裂纹，语气平淡：“那就让他们试试，看是他们的拳头硬，还是‘自食其果’四个字重。”
秦无涯打了个激灵，二话不说，蹽腿就跑。
半个时辰后，天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玄天宗执法队率先抵达，一百零八人列阵而行，每人手持锁灵链，脚踏七星步，落地无声。紧随其后的是昆仑、药王谷、清风门等七大正道门派的弟子，加起来足有三百多人，将高台外围围得水泄不通。
天空被一层淡金色光幕笼罩，九宫锁灵阵已成，四方虚空凝固，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楚玄霄这才慢悠悠起身，走出内殿，站到高台中央。
他没穿什么法袍，也没摆什么威仪，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卷着，手里拎着茶壶，像要去夜市摆摊的大哥。
但他一站定，天地忽然安静。
连风都不吹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哗——
一道巨大的金光榜单凭空浮现，横贯天际，上面的名字一个个亮起，如同星辰点亮夜空。
“玄阴门长老，收受九转凝魂珠，企图炼化反噬，神魂受损七成。”
“三清盟副盟主，私藏万年温玉，妄图窃取生机，金丹萎缩至绿豆大小。”
“堕星谷执事，参悟斩邪剑拓片，触发心魔反噬，精神濒临崩溃。”
……
“共计三十七人，皆因贪图主角所赠宝物，私自炼化，遭系统规则反噬，证据确凿。”
名单下方还附了一行小字：**凡受惠于楚玄霄者，若心怀恶意，所得好处将百倍返还于其自身，原主不受影响，反遭重创**。
全场寂静。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脸色发白，更多人则是恍然大悟——难怪最近好几个“闭关突破”的高手突然走火入魔，原来都是在这儿栽了跟头！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放屁！这是污蔑！我们根本没拿你什么东西！”
一个身穿紫金长袍的中年男子跳出来，满脸涨红：“我什么时候收过你的宝物？你别血口喷人！”
楚玄霄看了他一眼。
那人顿时感觉胸口一闷，像是被人隔着空气掐住了脖子。
紧接着，他储物戒突然嗡鸣一声，自动弹出一枚玉简。
玉简打开，里面浮现出一段画面——正是他三天前偷偷潜入高台后院，从一堆废弃茶渣里扒拉出半片发霉的茶叶，宝贝似的收进戒指的画面。
弹幕还没完，又跳出第二段——他昨夜在密室焚香沐浴，把那片茶叶泡进灵泉，一边喝一边念叨：“楚玄霄的茶渣都能让人顿悟，我喝一口说不定能升一级！”
全场哗然。
那人脸都绿了，慌忙去抢玉简：“删了！快删了！”
可玉简自动飞到空中，继续播放第三段——他今早出门，走路带风，逢人就说自己“昨晚悟道了”，结果刚放出豪言，体内灵气就乱窜，差点走火入魔。
“看见了吗？”楚玄霄淡淡开口，“你没拿？那你为什么偷偷摸摸捡茶渣？你没贪？那你为什么不敢光明正大求一杯茶？”
那人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楚玄霄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全场：“还有谁要否认的？可以现在站出来。”
没人动。
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就在这时，几个被点名的仙人突然暴起。
“楚玄霄！你这是独裁！是专政！你以为你是谁？共主吗？！”
“我们也是仙门高层！你凭什么审判我们？！”
“今天你封我们，明天是不是就要杀我们？！”
他们一边喊，一边悄悄捏碎遁符，想强行破开封锁逃走。
可九宫锁灵阵早已启动，遁符刚激活就“啪”地炸成灰。
几人扑了个空，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楚玄霄站在高台中央，看着这群人，语气依旧平静：“你们说我专断？可你们设局害我时，怎么没想过公道二字？你们偷学我功法时，怎么不怕‘以下犯上’？你们用我给的东西反咬我一口时，怎么不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独裁者？”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道符印，金光流转，带着万倍返还的因果之力。
“你们贪我所赠，用我所赐，却不知每一分所得，皆已百倍归我。今日之果，不过自食其果。”
话音落下，天地共鸣。
所有被点名的仙人脑海中，同时浮现出自己使用那些宝物的画面——炼化珠子、参悟剑意、吞噬灵玉……每一帧都清晰无比，无法抵赖。
铁证如山。
楚玄霄抬手结印，口中轻吐：“净邪封脉咒，启。”
一道金光从他掌心爆发，化作数十道锁链，精准命中每一个目标。
砰！砰！砰！
三十多道身影同时跪地，丹田处爆出刺目金光，随后迅速黯淡。
他们的灵力，被彻底封禁。
再也无法修行。
楚玄霄挥手，高台一侧的空间猛然撕裂，露出一道漆黑的门户——那是仙界边门，通向凡尘荒野。
“滚吧。”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此生此世，不得再踏足仙土。”
话音未落，三十多道身影被无形力量抛出，像垃圾一样扔进那扇门里，瞬间消失不见。
风，终于又吹了起来。
秦无涯走上前，低声道：“一切已毕，再无漏网。”
楚玄霄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回内殿，重新坐回案后，提起陶壶，缓缓续水。
茶香袅袅升起，弥漫整片区域，闻之令人心神安定。
远处天边，乌云渐散，霞光洒落，照在高台上，像是给这片土地镀了层金。
秦无涯站在阶下，看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总爱打哈欠的年轻人，比任何一位传说中的仙尊都要可怕。
不是因为他强。
而是因为他清醒。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收手，什么时候该留情，什么时候该斩草除根。
他不怒，不争，不显，不露，可只要他坐在那里，整个仙界就得听他的。
老头默默退到一旁，不敢打扰。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已经不是他能参与的了。
楚玄霄端起新泡的那杯茶，轻轻吹了口气。
热气拂过眉心，那道火焰印记微微一闪，随即隐去。
茶面上倒映着天空。
云开了。
阳光照进来。
一切都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