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艾米下达了强制整编的命令，但长久以来积累的阶级仇恨与种族隔阂，并不是一道命令就能瞬间消弭的。
广场的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不仅仅来自武器，更来自人心。
在广场的东侧，一队身穿精良秘银铠甲的深层正规军正抱着手臂，一脸鄙夷地看着不远处正在分发武器的浅土同盟成员。
“喂，那边的臭老鼠，别用你的脏手碰那把蒸汽步枪！”
一名正规军的小队长忍不住开口讥讽道，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正好砸在一个正在擦拭枪管的独眼矿工身上。
“那可是精密仪器，不是你们用来挖石头的破镐子。要是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独眼矿工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那只仅剩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凶光。
他是浅土同盟的老兵，在刚才的撤退战中亲手干掉了三只变异蛛人，身上还挂着未干的腥臭血浆。
“赔不起？”
独眼矿工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手里那把沉重的蒸汽步枪在他手中轻得像根烧火棍。
“老子在外面拼命的时候，你这只只会穿开裆裤的软脚虾还在深层喝奶呢！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用这把枪把你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轰开？”
“你说什么？你这低贱的下等人！”
小队长顿时大怒，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周围的正规军士兵见状，纷纷围了上来，手中的长矛和盾牌虽然没有举起，但其实已经构成了威慑。
而浅土同盟那边也不甘示弱。
“怎么？想打架？”
“来啊！刚才没杀够，正好拿你们这群少爷兵练练手！”
几十名衣衫褴褛但杀气腾腾的矿工聚拢过来，手中的矿镐和简易炸药包显得格外扎眼。
局势一触即发。
而在另一边，斯科莉带来的契霜战士们正坐在喷泉雕像上冷眼旁观，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打起来！打起来！”
一个狼耳青年阴阳怪气地喊道。
利爪帮本就是地痞流氓出身，这会突然驰援阿比斯，他们普遍抱着不小的怨气。
“最好两败俱伤，正好一会让外面的怪物把我们全吃了。”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块石头就呼啸着飞了过来，擦着他的耳朵砸在雕像上，崩起一片火星。
“闭嘴，长毛怪！”
一个土灵平民愤怒地吼道。
“要不是为了救你们这些外来者，我们怎么会把那些怪物引进来！”
“你说什么？老子不是为了救你们怎么会来这种鬼地方！”
狼耳青年跳了下来，亮出了锋利的爪子。
原本只是正规军与矿工的冲突，瞬间演变成了三方混战的前奏。
推搡、谩骂、甚至有人开始拔刀。
混乱如同瘟疫一般在广场上蔓延，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大规模的流血冲突。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骤然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
广场中央，那座象征着深渊之母慈爱的巨大水晶雕像，被一颗大口径炼金子弹轰碎了半个脑袋。
碎裂的水晶如同暴雨般落下，砸得
所有人都惊恐地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艾米站在指挥台上，手中握着一把还在冒烟的改装火枪，那原本精致绝伦的面容此刻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在她身后，是一排架设好的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无差别地指着广场上的所有人。
“打啊，怎么不打了？”
艾米的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装置，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平静。
“继续打。谁赢了，我就把谁的尸体挂在城门口，用来喂那些蜘蛛。”
广场上一片死寂。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众人，此刻在那些重机枪的威慑下，一个个噤若寒蝉。
艾米随手将火枪扔给身旁的艾德蒙，大步走到台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乌合之众。
她没有说什么“为了家园”、“为了荣耀”之类的废话。
在这个时候，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比不上一块发霉的面包。
“我知道你们互相看不起。”
艾米指了指正规军，又指了指矿工和契霜人。
“你们觉得他们脏，他们觉得你们怂，还有人觉得这一切都是别人的错。”
她冷笑一声，从腰间掏出一本厚厚的名册，重重地摔在面前的桌子上。
“但在我眼里，你们现在只有一个身份——消耗品。”
“听清楚了，从现在开始，阿比斯实行战时配给制。”
艾米竖起一根手指。
“所有的食物、水、弹药，全部由我统一分配。”
“想吃饭？想活命？那就给我闭上嘴，听指挥。”
“谁要是再敢在防线后面搞内讧，浪费我的资源……”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个刚才挑事的正规军小队长和那个狼耳青年。
“我就把他扔进绞肉机里，做成肉罐头，发给前线当口粮。”
人群中传来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没人怀疑这个疯女人敢不敢这么做。
她刚才可是连几百年的毒气管道都敢炸，连议员都敢软禁的主。
“现在，所有人听令！”
艾米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规军，你们手里有最好的重火力，但你们是一群瞎子，根本不知道这种狭窄地形该怎么打。把你们的重炮和机枪架设在主干道和广场入口，那是你们的阵地。”
“浅土同盟，还有那些矿工。”
艾米看向那群衣衫褴褛的人。
“你们比谁都熟悉这里的石头。我要你们把每一条小巷、每一个通风口都变成陷阱。带着正规军的人去布防，告诉他们哪里能藏人，哪里会塌方。”
“至于契霜战士。”
艾米的目光落在斯科莉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你们机动性最强。我要你们上房顶，上立柱。负责侧翼掩护和清理漏网之鱼。如果有一只蜘蛛绕过了正规军的防线，那就是你们的失职。”
“这叫混合编组。”
艾米冷冷地环视全场。
“三人一组，一个正规军，一个矿工，一个契霜人。谁的队友死了，剩下的人就别想领到今天的晚饭。”
“现在，立刻执行！十分钟后还没有进入位置的，就不用去了，直接去填战壕！”
在生存的压力和艾米的铁腕之下，原本混乱的人群开始动了起来。
虽然彼此之间依然有着芥蒂，虽然眼神中依然带着不屑和警惕，但他们还是骂骂咧咧地组成了临时的战斗小组。
正规军不情不愿地跟着矿工钻进了那些他们平时看都不看一眼的阴暗角落；契霜战士则像猴子一样爬上了高耸的立柱和屋顶，占据了制高点。
整个阿比斯深层，这台生锈且卡顿的战争机器，终于在艾米的强力润滑下，开始艰难地运转起来。
……
“滋滋——滋滋——”
就在整编刚刚完成不到五分钟，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从那个被炸开的缺口处传来。
那是无数尖锐的节肢在岩石上划过的声音，密集得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
“来了！”
艾德蒙站在最前沿的防线后，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剑身上燃起了苍白色的烛火。
“全员准备！”
随着他的吼声，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那个黑暗的洞口。
下一秒，红色的潮水涌了出来。
那是成千上万只变异蛛人，它们拥挤着、嘶吼着，像是一股喷涌而出的岩浆，瞬间填满了宽阔的主通道。
这些怪物的甲壳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上面布满了跳动的血管和流脓的肉瘤。它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理智，只有对血肉的疯狂渴望。
“开火！”
艾米站在高处的指挥台上，冷冷地挥下了手。
“轰轰轰——！”
正规军架设的重型蒸汽炮和炼金机枪同时发出了怒吼。
密集的弹雨构成了第一道死亡火网，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百只变异蛛人撕成了碎片。
暗红色的血肉和残肢在空中飞舞，像是下了一场腥臭的雨。
但这根本无法阻挡这股红色的狂潮。
后面的蛛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向前推进。它们的速度极快，甚至能够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如履平地。
“它们要绕过正面防线了！两点钟方向！天花板！”
一名负责观察的矿工大声吼道。
“早就等着了！”
埋伏在侧翼的浅土同盟成员立刻拉动了手中的引线。
“轰隆！”
天花板上的一块巨石被定向爆破炸断，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砸了下来，将那几十只试图从上方偷袭的蛛人砸成了肉泥。
“干得漂亮！”
旁边的一名正规军机枪手兴奋地吼了一声，手中的机枪立刻调转枪口，对着那些被落石逼得掉下来的蛛人一顿扫射。
“别得意！左边！左边漏了！”
几只动作敏捷的小型蛛人趁着混乱，从防线的死角钻了进来，张开满是毒牙的口器扑向了那名机枪手。
“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几道寒光从高处落下。
斯科莉带着几名契霜精锐从天而降。
她手中的链锯剑轰鸣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直接将那几只偷袭的蛛人拦腰斩断。
“看好你的屁股，铁皮罐头！”
斯科莉一脚踢开一只还在抽搐的蛛腿，对着那名惊魂未定的机枪手咧嘴一笑。
“欠我一条命！”
“谢……谢了！”
机枪手抹了一把冷汗，重新扣动了扳机。
这一刻，原本互相看不顺眼的三方人马，在生死与共的战场上，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默契。
正规军的火力压制住了正面的兽潮，浅土同盟的地形陷阱切割了敌人的阵型，而契霜战士则像是游走的死神，精准地收割着那些漏网之鱼。
但这还不够。
变异蛛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像是无穷无尽一般，硬生生地顶着炮火向前推进。
防线开始出现了松动。
一只体型巨大的精英蛛人撞开了防御工事，挥舞着镰刀般的节肢，即将冲入人群。
士兵们露出了惊恐的神色，阵型出现了一丝慌乱。
“让开。”
一个平静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
艾德蒙越众而出。
他没有穿那身显眼的白色骑士甲，而是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皮甲，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势。
“炽。”
他轻声呼唤。
一只散发着耀眼白光的小精灵从他的领口飞出，瞬间融入了他手中的长剑。
原本苍白色的火焰骤然暴涨，化作了一道长达数米的烈焰剑芒。
艾德蒙没有丝毫犹豫，迎着那只巨型蛛人冲了上去。
“吼！”
巨型蛛人发出一声咆哮，巨大的镰刀横扫而来，带起一阵腥风。
艾德蒙身形一矮，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过去，动作流畅得像是一条游鱼。
在交错而过的瞬间，他手中的长剑猛地上撩。
“流火·升龙。”
一道绚烂的火柱冲天而起。
那只看似坚不可摧的巨型蛛人，从腹部到头顶，被整整齐齐地剖成了两半。
切口处平滑如镜，瞬间被高温焦化，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轰！”
两半巨大的尸体轰然倒地。
艾德蒙站在尸体中间，手中的长剑斜指地面，剑身上的火焰依然在静静燃烧。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士兵。
“缺口堵上了。”
他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继续射击。”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万岁！烛火骑士万岁！”
“杀啊！把这帮畜生赶回去！”
士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原本已经有些动摇的防线，再次变得坚如磐石。
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只冲进深层的变异蛛人被钉死在墙上时，整个广场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到处都是怪物的尸体，墨绿色的血液汇聚成河，流进了下水道。
虽然人类这边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伤亡人数超过了四位数，但他们守住了。
硝烟散去，阿比斯深层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那个曾经奢华的贵族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充满了血腥与钢铁气息的巨大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