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心堡的陷落,在废土世界引发的震动远超一场普通战役的范畴。
对于联邦而言,这是自“火种”在废墟中重燃以来,
最辉煌、最坚实的一次胜利。
它不仅意味着东部威胁的暂时解除,
更象征着联邦从挣扎求存的防御者,
正式转变为有能力撼动旧秩序的强大力量。
新芽镇乃至整个联邦控制区,
都弥漫着一种混合着伤痛、疲惫与昂扬的复杂气氛。
阵亡将士的葬礼在肃穆中举行。
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简单的悼词、
鸣响的枪声,以及刻满名字的冰冷金属纪念碑。
林风出席了每一场集体葬礼,
在每一个新建的墓碑前短暂驻足。
他记得其中很多面孔,有些还很年轻。
胜利的代价,被他,也被整个联邦,沉重地铭记。
战利品的清点、堡垒的初步净化、
战俘的筛查与管理、占领区的秩序重建……
千头万绪的工作如同潮水般涌来,
消耗着联邦这台刚刚经历大战的机器的每一分精力。
但在新芽镇核心指挥区深处,
一场规模更小、级别更高、气氛也更凝重的会议,
正在决定联邦未来的走向。
与会者只有寥寥数人:林风、周维清、夜枭、
罗根(通过全息影像出席),
以及刚刚从前线被紧急召回、脸上还带着倦容的青岚。
会议室的中央,展示着从铁心堡‘能源中枢’解析出的、
最核心也最令人不安的数据与影像片段。
“……综上所述,”周维清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中回荡,
带着学者特有的冷静,却也掩不住一丝深切的忧虑,
“同盟在铁心堡进行的,绝非简单的能源开发或士兵强化实验。
他们试图强行融合高浓度地脉能量与‘虚蚀’污染中蕴含的某种……
我们暂且称之为‘异化生命信息素’,
以达成对生命形态的定向、剧烈催化与改造。”
全息影像展示着一些模糊但可怖的画面:
实验舱内扭曲膨胀的肉体、
能量导管连接下痛苦嘶嚎的人形、
以及最终变成那种在堡垒地下游荡的、
丧失理智却力量速度惊人的感染体的全过程。
还有大量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能量波形图和基因序列比对数据。
“他们的目的似乎有两个层面。”青岚接过了话头,
她主要负责分析实验的能源与工程部分,
“表层目的,是制造一种不惧疼痛、服从命令、
且在某些方面超越常人的‘生物兵器’。
但更深层、从一些被损毁但部分恢复的项目日志碎片来看,
他们似乎在追求一种更根本的‘进化’或‘升华’——
让人类个体或群体,强行适应甚至驾驭‘虚蚀’环境与高能地脉,
成为某种……新物种。
铁心堡的实验场,就是他们筛选‘合格个体’和测试‘催化剂量’的熔炉。”
“所以那些被放弃的感染者,
还有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都只是‘不合格的废料’?”
罗根的影像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声音里压着怒火。
“恐怕是的。”周维清沉重地点头,
“而且,根据能量抽取规模和部分未完成的设施蓝图推断,
铁心堡很可能只是众多类似实验场中的一个,
甚至可能不是最主要的。
同盟真正的核心研究,或许隐藏在他们控制区的更深处,
某个地脉能量更为富集或‘虚蚀’污染更严重的区域。”
夜枭调出了一幅经过整合的旧时代地质与能量分布图,
以及根据近期情报和俘虏审讯拼凑出的同盟活动热点图。
“交叉比对显示,同盟腹地,
旧时代被称为‘源质平原’的中央区域,
存在数个能量异常点,且‘虚蚀’浓度监测数据长期畸高。
这里,”他的手指点在平原中心偏南的一个点上,
“有一座旧时代的超大型地热能源研究中枢,代号‘源塔’。
战后一度沉寂,但近年的能量读数异常活跃,
且被同盟划为最高级别禁区。
结合俘虏中高级技术人员零星的、
经药物催眠才吐露的只言片语,
‘源塔’极有可能是同盟进行此类研究的核心基地,
甚至可能是他们所谓‘升华计划’的总部。”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铁心堡的疯狂,竟然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同盟的目标,远比争夺地盘、掠夺资源更加骇人听闻。
“他们想创造什么?一群怪物?还是自以为是的‘神’?”
罗根啐了一口。
“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林风终于开口,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令人不适的数据和影像,
最后定格在“源塔”的标记上,
“如果让他们成功了,无论结果是哪种,
对现存的所有人类聚居地,
对我们所认知的‘人类’文明本身,都将是灭顶之灾。
这不再是领土之争,
而是生存方式、甚至是存在定义的根本冲突。”
他站起身,走到星图前,背对众人。
“我们被动防御,等着他们完成研究,
制造出更可怕的武器或怪物,
然后像收割麦子一样扫平我们?
还是趁现在,我们刚刚获得一场大胜,士气可用,
而他们的核心秘密刚刚暴露,可能存在防御间隙,
主动出击,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答案不言而喻。
“情报支持没有问题,”夜枭首先表态,
“我们可以集中所有资源,向‘源塔’区域渗透。
铁心堡获得的数据和样本,
或许能帮助我们找到他们防御系统的弱点,
甚至……干扰或逆转他们的催化过程。”
“技术破解和针对性装备研发,需要时间,但方向明确了。”
周维清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
“既然他们是基于能量与生物信息的融合,
我们就能从能量屏蔽、信息干扰甚至反向催化入手。
铁心堡的数据是无价之宝。”
“打仗的事,交给我。”罗根影像的胸膛挺起,
“刚打完硬仗的兵,锐气正盛。
给我时间整补,我能拉出一支能直插他们心脏的尖刀。”
“后勤和战略投送是最大挑战,”青岚冷静地分析,
“深入同盟腹地,长途奔袭,补给线极其脆弱。
我们需要更快的载具,更有效的远程支援,
或许……可以考虑利用空中力量进行有限突袭和补给。”
“空中力量……”林风沉吟,“‘鹰隼’原型机的测试进度如何?”
“实战数据反馈良好,
改进型‘猎隼’攻击无人机已开始小规模量产。
但运载突击部队进行长途奔袭,
还需要更大、更稳定的平台,这需要时间。”青岚回答。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林风摇头,
“同盟在铁心堡的失败,只会刺激他们加速‘源塔’的研究。
我们必须打乱他们的节奏。”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罗根,给你两周时间,
从各部队抽调最精锐的人员,
组建一支高度合成化的特遣突击队,代号……‘破晓’。
人员贵精不贵多,全部配备我们现有的最好装备。
周教授,夜枭,你们的任务是,在同样时间内,
利用铁心堡的数据,尽一切可能开发出能干扰或克制‘回响’催化
及能量融合的装置或策略,哪怕是实验性的。
青岚,统筹所有资源,优先保障‘破晓’的装备升级和后勤方案,
同时,我要一份关于利用现有飞行器进行高风险战术投送的
可行性报告,哪怕只有五成把握。”
“是!”众人齐声应道,感受到了那份破釜沉舟的紧迫。
“另外,”林风看向夜枭,“联系海狼和苔丝长老。
我们需要他们的力量。
告诉海狼,未来可能有一场深入内陆的硬仗,
他的海上力量或许能在外围策应,
或者有其他我们需要的水路渗透方案。
告诉苔丝长老……我们需要生态教团关于‘源质平原’
及‘虚蚀’核心区的一切古老记忆和知识。
这场战斗,可能关乎的不仅仅是人类的土地,
更是脚下这片大地本身的命运。”
会议结束,众人带着沉重的使命匆匆离去。
林风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星图上那个被标记为“源塔”的红点。
铁心堡是砸向旧世界铁幕的第一记重锤,火星已然溅起。
而接下来,联邦要做的,
不再是敲打铁砧的边缘,
而是要凝聚全部的力量,
将这火星化作焚尽黑暗的烈焰,
直扑那锻造疯狂与毁灭的熔炉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