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心堡的硝烟在三天后终于勉强散尽,
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焦土、锈蚀
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臭氧灼烧后的怪味。
联邦的旗帜在主堡塔楼上猎猎作响,
下方是忙碌的工程车辆、巡逻的士兵,
以及一队队垂头丧气、被押送往临时战俘营的同盟守军残部。
胜利的果实已经摘下,但品尝的滋味,却远非纯粹的甘甜。
新芽镇指挥部,气氛肃穆而凝重。
大厅中央的全息投影上,不再是动态的战场态势图,
而是堆积如山的数据报告、损失清单,
以及从铁心堡深处、尤其是那个“能源中枢”中获取的、
令人触目惊心的资料摘要。
“……战果确认。”夜枭的声音平稳,但透着疲惫,
“我军已完全控制铁心堡及全部外围支撑点。
俘获敌军共计一万三千四百余人,其中可确认军官七百二十五名。
缴获各型轻重装备、物资储备清单已初步整理,数量庞大,具体评估需时。
堡垒内部基础结构损坏率约35%,
核心能源设施因紧急关机程序及前期战斗损毁,目前处于瘫痪状态,
修复价值与周期待评估。”
“我军伤亡。”林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夜枭沉默了一瞬,全息面板上跳出了新的数字列表。
“阵亡……三千八百七十四人。重伤失去战斗力者,一千九百二十二人。
轻伤者不计。‘幽灵’小队……确认两人牺牲,遗体已回收。
队长‘幽魂’等四人重伤,正在后方尖端医疗舱抢救,情况稳定,
但其中两人可能有严重后遗症。”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一个家庭。指挥大厅里落针可闻。
“铁心堡守军原驻防规模超过五万,加上后期增援,实际兵力应接近七万。”
周维清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他这几天几乎没合眼,带领团队分析那些从地下中枢抢救出来的核心数据,
“最终俘虏仅一万余,阵亡数字预估是俘获数的数倍。
这不仅仅是战斗减员……
我们在清理过程中,在堡垒下层非主要交战区,发现了大量非战斗死亡人员。
尸体呈现快速脱水、组织异化特征,
与‘腐蚀’感染晚期症状高度吻合,但更加……集中和剧烈。”
他调出几张经过处理的图片,
画面上是堆积在数个大型仓库和通道里的恐怖景象。
“初步判断,堡垒内存在非战斗性、大规模的‘虚蚀’感染爆发。
部分人员可能是在不知情下暴露于不稳定的地脉能量辐射,
而另一部分……根据部分残存日志和俘虏中低级技术人员的零散口供,
同盟高层似乎有意在此进行某种……‘适应性筛选’和‘能量汲取’实验。
那些深度感染者,是被有意制造或放弃的‘耗材’。”
此言一出,指挥部内的温度仿佛骤降。有意制造感染?
将士兵甚至可能包括平民作为实验耗材?
“目的?”林风问,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从提取的数据碎片分析,他们的核心目标,
似乎是研究如何利用‘虚蚀’污染与高浓度地脉能量的相互作用,
强行‘催化’或‘提纯’某种生命能量,
试图制造出更强悍、更可控的士兵,
或者……用于其他我们尚未完全解析的目的。”周维清语气沉重,
“铁心堡下方丰富但相对紊乱的地脉能量,
以及此处作为前线堡垒频繁接触‘虚蚀’污染的特性,
成了他们绝佳的试验场。那个‘能源中枢’,
不仅是堡垒的能源核心,
更是一个大型的、危险的生物能量抽取与转化装置。
我们最后阻止的超载,如果不是被强行中断,
其引发的能量逆冲,可能不仅仅是为了同归于尽,
或许……本身就是某种未完成的、规模更大的‘实验’的失败或失控形态。”
“疯子。”罗根的影像出现在一侧屏幕,
他脸上还带着清理战场留下的污迹,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怒火,
“他们对自己的士兵也这么干?
那些俘虏里,不少人有早期感染症状,情绪极不稳定。”
“这正是问题所在。”周维清苦笑,
“‘回响’的影响不仅是生理的,更是精神层面的。
那些俘虏的审讯和安置工作,会非常棘手。
普通的战俘营管理方式可能不再适用。”
林风的目光扫过那些数据报告和图片,
最后定格在铁心堡的俯瞰图上。
这座曾经象征着同盟东部霸权的钢铁要塞,
如今更像是一座建立在无数尸骨和疯狂实验之上的墓碑。
“将初步分析报告,连同所有证据,
加密呈送联邦最高议会及军事委员会。”林风缓缓开口,
“提议:第一,对铁心堡进行最严格的生化与能量污染检疫,
设立永久隔离研究区,由周维清教授团队主导,
评估残留风险,并深入研究同盟在此进行的所有实验,
务必弄清其全部目的和潜在威胁。
第二,所有战俘,立即进行全面医学筛查,
按感染程度和健康状况分级隔离管理。
无感染或极轻微者,按常规战俘处理。
有明显症状者,集中隔离治疗与研究,
并需特别注意其精神状况与潜在风险。
拒绝配合或有危险行为者……”
他停顿了一下,“……采取必要措施。
第三,阵亡将士名单核实后,立即启动抚恤程序。
有功人员,尽快拟定嘉奖方案。
‘幽灵’小队全体,追授或授予联邦最高级别勋章。”
“是!”众人应道。
“另外,”林风看向周维清,
“关于‘回响’、地脉能量,以及同盟这些实验之间的关联,
我需要一份尽可能详尽的评估报告。
这或许,不仅仅是军事对抗了。”
周维肃然点头:“明白。这背后可能涉及同盟的根本战略,
甚至……他们对‘人类’这个定义的某种危险理解。”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各司其职。
林风独自站在观测窗前,外面是重建中的新芽镇,
更远处,是隐约可见的铁心堡的轮廓。
攻克这座堡垒,拔掉了一颗致命的毒牙,
但也似乎揭开了一个更加黑暗、更加疯狂的潘多拉魔盒。
“指挥官,”伊芙琳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她端着一杯温水,
“您需要休息。铁心堡一役,大局已定,
东部战线至少能赢得数月的稳定期。”
林风接过水杯,没有喝。“稳定期?或许吧。
但同盟付出铁心堡这样的代价,绝不会仅仅是为了一个疯狂的实验。
这里丢失的,他们一定会试图从别处找回来,或者……用更极端的方式弥补。”
他望着南方天际翻滚的云层,那里是同盟腹地的方向。
“我们在清算此战的得失,他们也在计算。
下一次,恐怕就没有铁心堡这样明确的堡垒可以攻克了。
真正的回响……或许才刚刚开始传递到他们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