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盘子递给狄涅娜：“尝尝。”
狄涅娜接过盘子，用叉子挑起一小块肉，吹了吹，送进嘴里。
然后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牛尾炖得极烂，几乎不用嚼，舌头一抿就化开了。肉的纤维在长时间的炖煮中变得软嫩多汁，每一丝纤维里都渗透了香料的味道。
最惊艳的是骨髓。
她用叉子把骨髓从骨头中间挑出来，送进嘴里，那种浓稠的、丝滑的、像黄油一样的口感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好吃！满分！”狄涅娜含着那口骨髓，含混不清地说。
克罗尼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附和着：“这个味道非常好。香料用得很大胆，但每一种都没有抢戏，平衡得很好。”
绮栗栗转身招呼四个主厨过来。
“来，你们也尝尝。”
四个主厨早就等不及了，一个个端着盘子围上来。
厨房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和咀嚼声。
绮栗栗等他们吃完第一口，才开始讲课。
“这道菜的关键有三个。第一，腌料要调到位。第二，牛尾一定要煎上色，那层焦色是味道的来源。第三，炖的时间要够，三个小时是最低标准，有条件的话炖四个小时更好。”
她从锅里的汤汁开始讲起。
“炖好之后，把牛尾捞出来，汤汁要过滤一下，把里面的香料渣和蔬菜渣滤掉，只留清汤。”
她拿了一个细网筛，架在一个大碗上面，把锅里的汤汁倒进去。
浓稠的深褐色汤汁从筛网中流下去，香料渣和软烂的蔬菜碎被留在筛网上。
“然后把汤汁倒回锅里，开大火收汁。”
她把过滤好的汤汁倒回锅里，把火开到最大。
汤汁在高温下迅速沸腾，水分快速蒸发，汤汁变得越来越浓稠，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气泡。
“收到什么程度呢？”绮栗栗用勺子舀起一勺汤汁，举在半空中，让汤汁从勺子里流下来。
汤汁流得很慢，浓稠得像蜂蜜一样，挂在勺子上。
“收到这个程度，能挂勺就行。”
收好汁之后，她把牛尾倒回锅里，轻轻翻拌，让每一块牛尾都均匀地裹上浓稠的酱汁。
最后是摆盘。
绮栗栗拿出一个白色的深盘，先舀了几勺酱汁铺在盘底，然后在酱汁上放上两块牛尾，牛尾旁边摆上炖好的胡萝卜块和土豆块，最后撒上一小把切碎的新鲜欧芹。
“好了。”她拍了拍手，“这道多香果牛尾，就这样。”
四个主厨围着那盘菜拍了半天照，然后才开始在本子上记笔记。
——
——
虚渊议会地下，第七层。
这里不属于任何公开的档案记载，连大多数议会核心成员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在这隐藏着一个比以撒·马洛的融合室更加禁忌的地方——
“源初血池”
据说，这是虚渊议会的创立者们用自己鲜血浇筑的秘仪核心。
据说，只要议会存在一天，血池就不会干涸。
据说……
有很多据说。
但没有一个据说提到过，血池真正的用途，从来不是“维持议会运作”。
它真正的用途，是“复活”。
此刻，血池所在的穹顶大厅寂静无声。
只有池中粘稠的液体，偶尔发出“咕嘟”一声气泡破裂的轻响。
血池并非真的装满了血。
它的颜色介于深红与暗紫之间，质地像是融化的玛瑙，表面泛着油脂般的光泽。
池水并不透明，却偶尔会从深处闪过一道微弱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方呼吸。
大厅的穹顶上刻满了符文，但不是以撒·马洛那种精密充满炼金术逻辑的符文。
这里的符文更加古老，更加粗犷，每一个符号都像是用利器直接凿进石头里的。
突然，血池表面泛起了一圈涟漪。
不是气泡破裂那种随意的波动，而是从中心向外扩散的，如同心脏跳动一般的搏动。
“咕咚。”
涟漪扩散到池边，撞上刻满符文的石壁，又反弹回来，与下一圈涟漪交织成更加复杂的纹路。
“咕咚。”
第二次搏动，比第一次更强烈。
血池中央开始隆起，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下方浮上来。
“咕咚。”
第三次。
一个轮廓从暗红色的液体中浮现。
那是骨骼。
不是完整的骨架，而是零散的、像是被随意拼凑在一起的骨块。
脊椎、肋骨、肩胛、四肢的长骨……它们散落在血池中央，随着液体的波动缓缓旋转，重新排列。
然后，它们开始“生长”。
脊椎最上端，一块骨头的表面突然变得模糊，像是被加热的蜡。
从那个模糊的区域，新的骨质向外延伸，缓慢但坚定地勾勒出头骨的形状。
眼窝、鼻腔、颞骨、下颌……
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得令人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其他骨骼也在同步生长。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半刻钟。
三具完整的人类骨骼，静静地躺在血池底部，被暗红色的液体半掩着。
没有任何血肉附着。
仅仅是骨骼。
但那些骨头的表面，开始浮现出淡淡的纹路，暗金色如同熔岩一般的光纹。
那些光纹沿着骨骼的走向蔓延，从脊椎到头骨，从肩胛到指尖，从骨盆到足底。
它们在骨骼表面交织、重叠、融合，最终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覆盖全身的炼金回路。
光纹蔓延到骨骼的每一个角落，然后熄灭。
不是消失，而是沉入了骨骼内部，像是被吸收了一样。
短暂的寂静。
血池表面平静得像一面暗红色的镜子。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