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实验室里。
“嘭”的一声,浓烟冒起,灰白色的烟雾从熊大的肚子里涌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黄小兰被吓得被电烙铁烫了一下,指尖一阵刺痛,她条件反射地甩了甩手,熟练地把手中的报废电子元件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里已经满满当当,零件堆成了小山——有烧坏的电阻、焊穿了的电路板、接反了的电容,还有几根被烫得变形了的导线。
她无语地看着桌子上乱七八糟的配件,还有那只快被弄脏的熊大。
它身上的绒毛已经快结团了,东一块西一块的,像刚在泥地里打过滚。
肚子上的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塞得乱七八糟的零件。
电线缠成一团,电路板歪在一边,电池用胶带绑着,好像风一吹就晃。
她编程好了,代码在电脑上跑得丝滑顺畅,每一个模块都经过反复测试,没出任何bug。
东西也准备好了,芯片、线路板、传感器、电机,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整整齐齐的。
但这时她才发觉,组装也是一个问题——不是拧几个螺丝那么简单,而是焊点、接线、布线、固定、调试,一步一步都要细心、耐心、专心。
她已经浪费了三天的时间。
她真没辙了。
让她画图没问题——电路图、原理图、接线图,她画得又快又好,标注清晰,线型分明,连每一根线的颜色都标得清清楚楚。
但安装时她觉得烦,那些密密麻麻的线,那些大大小小的零件,那些拆了又装,把她最后一点耐心都磨没了。
她把东西一股脑地丢进熊大的肚子里。
电线塞进去,电路板塞进去,电池塞进去,不管顺序,不管位置,不管会不会短路。
然后不出所料,熊猫短路了。它动了一下,四肢抽搐,眼睛闪了两下,然后就不动了。
她愣了几秒,嘴角抽了一下。她拆下来,一个个检查。
十分钟后,她没了耐心,又把东西一股脑地丢进去。
不出所料,这次熊猫冒烟了。灰白色的浓烟从肚子里冒出来,带着一股焦糊味。
她手忙脚乱地拔掉电源,把电池拆出来,熊大终于安静了。
她看着那只肚皮敞开的熊猫,欲哭无泪。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贴了好几个创可贴。
菜啊,没耐心,这简直了,难怪自己会手残,她叹了口气。
她想着要不要叫个人进来帮忙。
叫江源?
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天天泡在实验室里,眼睛熬得通红,眼袋耷拉着,她都担心对方哪天倒下了。
她赶紧叫周主任去提醒一下——死在这儿,她是会很内疚。。
叫周主任?
但她没见过他拿电烙铁,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
最后两个人只能大眼瞪小眼,谁也帮不了谁。
这就很尴尬了。
她想来想去,都没想出一个合适的人。
她掏出手机想着要不要让秦书文安排一个。
只要他开口,什么样的人才都能找来。
但秦书文还有两天就要回来了。
她盯着屏幕上的日期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了。
算了,等等也无妨。
她拿起桌上的螺丝刀,在手里转了转,又放下了。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只肚皮敞开的熊猫。
熊猫歪着头,两只黑眼睛空洞地看着她,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嘲笑她。
她伸出手,把熊猫翻了个身,让它面朝下趴在桌上,眼不见为净。
再一次贴了一个创可贴后,黄小兰怒了一下。
她把电烙铁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她就委屈地掉眼泪了。
无声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吸了吸鼻子,鼻头红红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刚才她把音乐打开了。
歌单是她随手点的,慢悠悠的钢琴前奏,女声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她听着听着,就入了迷,想象自己是女主角,穿着一袭白裙,站在雨中,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头发湿了,衣服湿了,鞋子湿了,但她不走,她就要等,等他来,等一个奇迹。
然后她就想到了孟棠说的有关霸道总裁的话。
傻子才会站在雨中等人,没雨伞吗?
路人的指指点点也受得了,脸皮厚的没边了。
然后她一下子笑了出来。
刚才那些悲伤、那些委屈、那些眼泪,一下子被这声笑冲散了,像被人从悲情戏的片场拽了出来。
她有点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怎么就这么没了。
而且医生也说过,有时哭一哭对情绪好。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刚才的旋律,回想那个站在雨中等人的女主角,回想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然后她硬是挤出几滴眼泪,眼睛瞪着天花板,使劲眨眼,眨了好几下,眼眶才湿了。
眼泪她也不擦,就让它挂在脸上。
她觉得自己这样挺好的,挺有那种凄美的、破碎的感觉。
像小说里被全世界抛弃的女主角,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对着窗外流泪。
多感人,多凄美,多适合发朋友圈。
她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又放下了。
她觉得自己有病——这就是独处太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什么毛病都出来了。
自言自语,对着空气说话,莫名其妙想到好笑的就笑,莫名其妙听到一首伤感的歌就红了眼眶。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笃笃笃,三下,节奏分明。
黄小兰吓了一跳,赶紧毁尸灭迹,从桌上抽了好几张纸巾在脸上胡乱地擦。
她不能让人见到傻子一样的自己。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喊了一句“请进”。
就背对着门,尽量让自己平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般这个时间,都是唐诗诗给她送零食或水,有时候是水果。
她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地毯上也听不到人走动的声音。
但她没多想,头也没回,装着很忙的样子摆弄桌上的零件:“唐姐,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就可以。”
突然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你的手上药了吗?”
黄小兰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
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是秦书文。
“你怎么回来了?”
秦书文皱着眉看着她。
她的脸还红着,眼眶还红着,鼻头还红着。
她的手指上贴着好几个创可贴,有的已经翘起了边。
桌上摊着乱七八糟的零件。
“为什么要哭?”
黄小兰不知道怎么说。
难道说自己入戏了?这不是自曝其短、丢人现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