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兰说完,把场合交给了那三个技术员,开心地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步子轻快,像一只刚出笼的鸟。
唐诗诗跟在后面。
黄小兰兴奋地拉着她的袖子,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快点,诗姐,感觉还是去外面玩比较开心,天天在办公室也太无聊了。”
唐诗诗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像极了小学生去春游。
头天晚上睡不着,第二天一早爬起来,书包里塞满了零食。
站在校门口等车的时候,眼睛一直往马路张望。
“喜欢可以多出去走走。”
黄小兰赞同地点点头,脚步没停:“确实是应该可以多去走走,冬天太冷,有机会我要去看极光。”
她心里有点迫不及待。
她想保持住那种又期待又焦急的感觉,就像小时候跟着家人走亲戚。
前一天晚上期待得睡不着,第二天在路上好奇地一直问“到了没,到了没”。
虽然路上的风景可能很普通,目的地也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玩。
但是有过这样一段经历,本身就是一件开心的事。
楼下,秦书文已经等着。
他站在车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看见黄小兰从大楼里走出来,他把手机收起来,拉开车门。
黄小兰也不客气,弯腰钻了进去,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今天好像更冷了。
车门关上了,把外面的冷空气隔在玻璃外面。
秦书文坐到她旁边,对司机说了一句:“走吧。”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停车场,拐上大路,汇入车流。
黄小兰看着他身上那件不算厚的外套,领口微敞,露出里面一截衬衫的领子,干干净净的,连条围巾都没围。
她忍不住关心地说了一句:“你多穿几件?北方下雪。”
秦书文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手指在上面点着什么,应了一声:“嗯,我带了。”
黄小兰没有再问——秦书文是成年人,能好好照顾自己。
反正要是秦书文冻着了,她就站在病床前叉着腰大声笑话他。
然后告诉古诚奕,告诉其他认识的人,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会照顾自己……
想着想着,她偷偷笑了一会儿,又压下去,转过头看向窗外。
路边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黄的、白的、红的。
她看着那些灯光,看着那一扇扇亮着灯的窗户,一格一格的,有的高,有的矮,有的密集,有的稀疏。
每一格窗户后面都有一个人,或者一家人,正在吃饭、看电视、聊天、吵架、哄孩子……
她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这真的很美,很适合发呆。
车里很安静,空调风吹着,暖洋洋的,催人犯困。
她打了个哈欠,从口袋里掏出耳机。
她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打开音乐播放器,翻了翻歌单,点了一首今年最火的歌。
前奏响起来,钢琴声,慢慢的,像雨滴落在窗台上,一下一下的。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下巴,看着窗外。
车子在等红灯,停下来,发动机的嗡鸣声低了下去,世界安静了一瞬。
然后绿灯亮了,车子又动了起来,平稳地、缓慢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耳机里的男声唱起来,粤语,沙哑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大声喊叫:
“你当我是浮夸吧,夸张只因我很怕。似木头似石头的话,得到注意吗?
其实怕被忘记,至放大来演吧。很不安,怎去优雅。世上还赞颂沉默吗?
不够爆炸,怎么有话题,让我夸,做大娱乐家。”
一路就这样听着歌,迷迷糊糊地,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文艺青年的样子。
难怪小棒子电视上的人喜欢戴着耳机靠着车窗听歌——确实有那么一点氛围。
那种在人群里却又不在人群里的孤独感,太装逼了……
到了机场,车子停下来。
她没有动,眼睛还是闭着,呼吸平稳。
秦书文看了一眼手表,没有催,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等她清醒。
过了一会儿,感觉到车停了,黄小兰自己睁开了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看窗外,摘下耳机,声音有点哑:“到了?”
“到了,准备下车。”秦书文见她做好准备,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
她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把围巾裹紧了,赶紧跟在他后面下了车。
安检、登机……她全程不用脑子地跟在秦书文后面走。
找到座位,她靠窗坐下来,把毯子裹在身上,头靠在舷窗边,很有兴致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秦书文坐在她旁边,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播放的歌单,侧过头看了看她。
她的眉头舒展,一派兴奋好奇的样子,眼睛明亮。
他放心地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地飞行。
窗外太黑了,云层也看不到,偶尔有机翼上的灯在闪烁。
时间还早,她不想睡,就想起来走走。
她侧过头看了看秦书文——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美人画。
想了想还是算了,别打扰人休息,听歌好了,原来最近有这么多新歌啊。
但是确实好听。
…………
姜林是个旅者,最喜欢的事就是到处旅居。
东边住几个月,西边住几个月,走到哪儿算哪儿。
今天他的目标是去乌鲁齐,他扛着双肩包,晃晃悠悠地走进机场。
但他很快就觉得不对劲。
机场太安静了,人太少。
虽然冬天本来就是淡季,但也不至于冷清成这样。
候机大厅里空空荡荡,座椅上零星坐着几个人,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闭目养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肃穆感。
他的职业敏感告诉他不应该再逗留,但是他真的太好奇。
更奇怪的是那些上飞机的人。
他们走路的姿态很平常,脸上的表情也像旅客,但是姜林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后面他才想起,他们完全不像普通旅客那种松松垮垮,拖家带口,好奇的左顾右盼的样子。
而乘务员站在舱门口,笑容比平时更标准甜美,一副要清场的架势。
姜林走在人群后面,慢悠悠地,故意拖了几步,想看看后面还有没有人。
没有,空荡荡的,整个廊桥就剩他和前面那群沉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