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一少踩在泥泞的土壤里,浇灌着这一片绿油油的菜地。
舒云瑾走进来时,便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鹿知眠有些不自然的背对着她,随意的摆弄着手中的那根水管。
“云瑾来了,晚上留下来吃饭吧,今年这片收成还是蛮不错的。”
鹿知眠微微看了眼鹿年厉,这口吻,这神情,怎么于对待他时截然不同呢。
鹿年厉此刻眼中满是温和和慈爱,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了。
舒云瑾唇角也温和的上扬了起来,只不过她这次跟以往不太一样,视线落在那始终不愿意面对她的身影身上。
“爷爷,我今天来是来找知眠的。”
对于鹿知眠的不自在,舒云瑾显得直白多了。
闻言,鹿知眠握着水管的手都抖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过了身看了过来。
双眼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舒总,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我去面试,并不知道那家公司是你的……”
“我知道。”舒云瑾回应着他。
虽然对于舒总这个称呼,她心里有些莫名的难受,但她还是将情绪掩饰的很好。
“但是你被录取了。”
“我就是特意来通知你的,你明天早上八点准备来我办公室报到。”
鹿知眠:???
“呵,云瑾,可千万别给我面子!”鹿年厉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随意的说着,嘴角扬着笑意。
舒云瑾全然笑了笑,语气带着些郑重又有些官方:“他的简历很优秀,如此漂亮的简历,想必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如果这句话被纪佑源听见的话,肯定是一阵白眼。
人怎么能如此区别对待呢。
“咳咳咳……”
鹿知眠听着他们俩旁若无人的话,一阵的咳嗽。
“你们要不要听听我的意愿呢?”
“当然,我们尊重每一个来应聘的人。”舒云瑾又是一副官方的姿态。
鹿知眠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我不愿去,抱歉给你们带来了困扰,你把那份简历撕了吧。”
“我能知道原因吗?”舒云瑾站在离他们不到三米的廊道口问着。
“原因?”
鹿知眠拒绝的原因难道她不知道吗?
还非要问出来,这让他怎么说的出口。
“我,我干不长的,我迟早要走的。”他慌乱间想起来他四个月后还要回诺尔顿参加毕业答辩。
“无妨,如果当时候你若觉得无法胜任这份工作,过了三个月的实习期,你有权决定去留。”
鹿知眠本来还想挣扎着说他干不了三个月就要走,哪知鹿年厉适时的嚷嚷着。
“刚好,你不是四个月后才去参加毕业吗?”
鹿知眠眯了眯眼,继续道:“我没有经验,不会干特助的工作,到时候你只会更麻烦。”
舒云瑾耐心的回应他:“没有谁是天生会某种技能的,不会的话,我都会手把手教你。”
说完,舒云瑾继续看着他,似乎还在等他的下一个拒绝的理由。
鹿知眠手中水管的水嗞嗞流出,一时之间沉默了。
突然一瓢水直接毫无征兆的朝着鹿知眠的脚下浇灌而去,溅起了零星的泥点在鹿知眠的工装裤上。
“爷爷!”
“你衣服弄脏了,先去换身衣服去。”
鹿知眠确实现在满身都是泥点子,甚至刚刚在俯身浇灌时,还溅到了脸上,此刻稍稍有些狼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鹿知眠洗完澡,换完衣服,明坊便来通知他可以过去吃晚饭了。
鹿知眠脚步走的急缓,他知道今天的饭桌上就不止他们两个人了。
就算走的再慢,该来的还是会来。
餐桌上,鹿年厉依旧坐在主位上。
舒云瑾坐在他的另一侧,此刻于鹿知眠正对面。
“云瑾,我让厨房专门为你炖了燕窝,你看你瘦了不少,等会儿多吃些。”
“谢谢爷爷。”
鹿知眠没有吭声,自顾自的用筷子夹着几粒米往嘴里送。
仿佛他与他们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鹿知眠知道他离开的这三年,舒云瑾会时不时的来看望爷爷,做这些本该由他做的事,这一点他是感激舒云瑾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就更不能在耽误她了,她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力。
而他自己也已经释怀了,他不想也绝不会在重蹈覆辙。
爷爷或许不知道,但是他心里清楚,舒云瑾做的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报答他父母而已。
她只是处于愧疚,她不喜欢他。
一顿饭终于还算圆满的结束了。
鹿年厉今夜看起来格外的喜悦,就连饭量都比平时吃的多了些。
生物钟养成,鹿年厉该到了休息的时间。
“好了,我这老头子也不在这里妨碍你们了,你们好好聊聊吧。”
鹿年厉折腾一天了,也该累了。
等鹿年厉离开后,仿佛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今夜的月色很亮,很美,在观景台前能看到最闪亮的星群。
“你以前很喜欢站在这里,仰望星空。”舒云瑾抬眸看着满是星星的天际。
鹿知眠也仰头看了一眼。
“现在不喜欢了,人不是一成不变的,有些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就消失了。”
舒云瑾收回了视线,看向了鹿知眠。
鹿知眠这次没有在闪躲眼神,此刻也正看着舒云瑾。
“我知道爷爷肯定跟你说了投资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会解决的,还有这三年你能来看望爷爷,我也很感激你。”
鹿知眠的疏离感很强,保持着一条很遥远的分界线。
“很晚了,回去吧。”
鹿知眠转身就走,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握着拳的手在颤。
不,还有个人知道,此刻看着他背影离开的舒云瑾,就算隔着黑夜,舒云瑾都能将他看透。
已经过了立秋,夜里的风越来越凉。
鹿知眠想要冷静一下,走在林荫大道上,冷风迎面而来,让他清醒了不少。
路上车来车往的,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机动车道里,一辆黑色的轿跑,正不紧不慢的跟着他。
也不知道鹿知眠在想些什么,刚要过人行道时,因为没有注意到红绿灯,差点闯了红灯,还差点被一辆疾驰而过的车,飞跃过眼前。
车内,舒云瑾微微皱起眉,在黑夜中散发着幽光,盯着鹿知眠的背影,一脚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