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溪这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哪有撞到人后先是说了通前言不搭后语的外星语言,接着就突然行大礼然后晕倒的?
她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自己撞邪了,可怀中的重量和身上传来的真实体温又在提醒她,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会不会这人是专业诈骗犯特地来碰瓷她这种年轻漂亮的独行女性?
该不会待会儿一睁眼就问她要百八十万吧?
洛溪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荒诞的念头,但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拉回现实。
男人的头无力地靠在她臂弯里,呼吸轻的快要感受不到。
“hello?喂,先生?帅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洛溪有些焦急地呼唤,她轻轻摇晃他的肩膀,又不敢太用力。
依旧没有回应。
死了?
她不是医生,没有专业的急救知识,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洛溪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颈侧,指尖刚触及他的皮肤,就感受到清晰的脉搏跳动。
虽然略显微弱,但节奏尚算平稳。
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还好,至少人还活着。
洛溪正打算掏出手机打120急救电话,周围渐渐开始有人驻足围观。
“怎么回事?”
“晕倒了?”
“那女的推他了?”
“啥情况啊,打120了吗?”
“你们刚才有谁看见了吗?貌似是这女的把这男的撞晕了欸...”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细密的针一样扎进洛溪的耳朵。
洛溪抬头,看见几张好奇的脸,还有举起的手机摄像头。
该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是野猪吗,还能把一个比她高大的成年男性直接撞晕过去?
“咔嚓咔嚓——”
洛溪突然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将男人的身体往自己怀里又揽了揽,用后背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拍摄角度。
尽管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保护一个失去意识的人似乎是此刻最本能的反应。
她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喂,你们帮帮忙啊!”
洛溪扭头朝不远处的路人喊道:
“有人晕倒了!光搁那站着干嘛呢?打电话叫救护车啊!”
一个拎着购物袋的中年妇女犹豫着上前:
“小姑娘,这……这是你什么人啊?”
“他刚刚突然就——”
洛溪急道,她可不想跟这怪人扯上任何关系。
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那句“我不认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怀里的男人却突然有了动静。
就在洛溪即将抽出手将他放平准备做心肺复苏时,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指尖的微颤泄露了主人此刻的虚弱。
洛溪的动作僵住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上传来的凉意,以及那近乎痉挛般的收缩。
她低头对上了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男人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浅灰色的瞳孔此刻仿佛蒙着一层冰雾,涣散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才勉强聚焦。
但在触及到不远处传来的闪光灯时,骤然凝聚起一丝锐利的、近乎本能的警惕。
他的睫毛剧烈抖动了一下,那眼神不像刚苏醒的迷茫,更像某种精密仪器在极端状态下强行启动的自我保护程序。
“不.......用。”
“不用什么?”
洛溪没听清,他的声音嘶哑得支离破碎,像被粗粝的砂纸磨过,每个字都是从气管里艰难挤出来的。
她不得不又重新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他唇边才能勉强捕捉到那断断续续的音节:
“...不用...叫救护车...叫他们都走开......”
男人又重复了一遍,洛溪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周围的零散路人还在指指点点,手机镜头的拍摄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洛溪看着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抗拒和警惕,又瞥了眼周围看热闹的路人,心里天人交战。
叫救护车是最稳妥的做法,可他现在这副样子,显然不想引人注目。
她咬了咬牙,决定先按他说的做。
洛溪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大家都散了吧,我朋友只是低血糖了,别拍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身体尽可能地挡住男人,将他的脸埋在自己的肩窝处,眼神凌厉地扫过那些还在举着手机的人。
被她这样一看,几个路人讪讪地放下了手机,嘀咕几句后便散开了,只是离开时还忍不住回头张望。
很快这片拐角处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洛溪这才松了口气,低头看向怀里的男人,只见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就连原本紧抿的薄唇都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右侧…衣服...内袋……”
他松开她的手腕,手指无力地垂落,似乎连说这几个字都耗尽了刚刚凝聚起来的所有气力。
眼神又开始涣散,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仿佛随时都会再次陷入昏迷。
内袋?
洛溪瞬间明白了,那里应该有急救药物。
情况危急,她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伸手解开了他的大衣,然后摸索着探进右侧内袋。
指尖触碰到质地精良的丝绒里衬,很快便摸到硬质的长方形小盒。
外身冰凉,形状规整,大小刚好能被她单手握住。
她迅速取出,是一个没有任何商标的银色金属盒,带着工业级的冷硬质感。
洛溪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指微微用力打开了盒盖。
里面并排固定着两支预充式注射笔,造型极简,一支透明笔身内是淡蓝色液体,另一支则是泛着淡淡的橙色。
旁边还有一个独立包装,像是快速血糖检测仪的一次性针头。
这......这液体是啥啊?
颜色怪怪的。
洛溪懵了。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低血糖急救用品,也没个说明书啥的,万一她用错了剂量或者打错了药物,岂不是要出人命?
洛溪指尖悬停在两支截然不同的注射笔上方,一时间进退两难。
“蓝色……”
怀中的男人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尾音微弱得直接消散在了空气里。
随即彻底闭上眼睛,身体的重量也完全压在了洛溪的手臂上,但攥紧的拳头和微微痉挛的肢体仍在昭示着他在与极度的不适对抗着。
洛溪不再犹豫,迅速拿起那支装着淡蓝色液体的注射笔。
没吃过猪肉至少也见过猪跑,她记得以前在视频里见过类似的用法。
虽然从未使用过这种医疗器械,但预充式的设计似乎并不复杂。
她撕开包装,拔掉笔帽,看到细小的针头,随后对着空气按了一下,前端溢出一滴蓝色液体,这是在排空气。
等等——
然后呢?
该扎哪里啊?!
洛溪拿着注射笔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目光在男人身上快速扫过。
手臂?大腿?额头?屁股?
她记得好像是扎肚皮?
到底是不是肚皮啊?
不管了!先试试再说!
“不好意思,失礼了!”
洛溪咬着牙,心一横,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嫌,干脆一把撩起男人衣服下摆,露出了他平坦而紧致的小腹。
那里的皮肤同样苍白,隐约可见下方交错的淡青色血管。
他的腰腹肌肉紧实,线条清晰,此刻却因不适而微微绷紧。
她回忆起视频里的操作步骤,先用酒精棉片快速擦拭,然后捏起一小块皮肤。
用拇指按住注射笔的后端,将针头垂直按了上去,随即用力按下推注按钮。
“咔哒”一声轻响,推杆到位,洛溪在心里默数着,淡蓝色液体在几秒钟内便全部注入完毕。
她迅速拔出针头,随手从包里扯出纸巾按住针孔,同时将用过的注射笔用包装纸仔细裹好,暂时先收进了衣服口袋当中。
现在没空处理医疗垃圾,她能感觉到怀里男人身体的紧绷程度在逐渐消解。
原本急促的呼吸缓慢平稳下来,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那种濒死般的痉挛状态。
等待的十几秒,无比漫长,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洛溪紧紧盯着男人的脸,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刚才的操作出了什么差错。
她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腕脉上,感受着指腹下的脉搏跳动。
似乎…好像...呃,比刚才稍微有力了一点点?
洛溪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只见男人青白的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回渗极淡的血色。
又过了好几个世纪,洛溪感觉自己胳膊都快麻了,男人原本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
她趁着这个空隙,又细细地将他的五官描摹了一遍。
怎么会有人的瞳孔是浅灰色的呢?
乍一看以为他是个有眼疾的人。
不过他的骨相深邃得倒像是外国混血,面部结构清晰利落,颧骨与下颌线的转折分明,如同用直尺和圆规精心勾勒出的几何模型。
正是这种骨骼感赋予他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距离感,可此刻失去意识后,那层冰冷的锐利外壳似乎被暂时卸下了。
睫毛并不挺翘,而是异常纤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竟奇异地柔和了冷硬的轮廓。
无框眼镜下的鼻梁高挺,鼻翼窄而收敛,鼻尖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圆润弧度。
长得倒是挺帅,就是感觉脑子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