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午休时间,洛溪依旧没有选择在公司食堂就餐,她去休息室接了杯咖啡后就端着纸杯走出了办公楼,打算去附近的餐厅随便吃点东西。
上午的会议最后由李国明的一句“此事需要进一步研究讨论”暂时收尾。
虽然没有明确表态支持,但也并未直接否定洛溪的方案,算是给了她一个争取的缓冲期。
这也就意味着洛溪暂时争取到了将构想付诸实践的可能性,接下来的关键,便是尽快找到那个能承载她设想的“项目载体”。
有机会找张薇聊聊吧。
洛溪抿了一口温热的咖啡,目光落在不远处写字楼间穿梭的人流上。
她感觉这位副总应该可以提供一些有价值的行业视角,毕竟她刚才在会议上的发言,虽然简短,但却展现出对电竞产业独特的洞察力。
对了,还得问问江烬,裴焰那边究竟是个怎样的情况。
洛溪站在红绿灯前,拨通了江烬的电话。
“什么?!你说他泄露了商业机密?!”
洛溪猛地握紧了手中的咖啡杯,杯壁传来温热的触感,却驱不散她心头骤起的寒意。
“裴焰怎么可能这么蠢,他不是那种人。”
依照裴焰在娱乐圈那完美的假面形象和八面玲珑的处世手腕,绝不可能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江烬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清润动听。
“裴焰手上有一个极具分量的顶级高奢代言即将续约,作为续约诚意和未来规划的一部分,品牌方提供了一个绝无仅有的彩蛋——”
“一款尚未发布、概念超前的系列单品,希望他能在其即将到来的世界巡回演唱会最终场上,作为压轴惊喜进行首次演绎。”
“这属于最高商业机密,参与核心排练的,除了他的团队,就只有公司挑选的,也是他最信任的两个师弟,关寒煜和渠牧。”
洛溪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俩小男生的脸,还有之前和裴焰闲聊,他提起渠牧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当时他是怎么说来着?
“我总觉得,渠牧那孩子,有些太急功近利了。”
“他俩都是很好的孩子,目前看来本性都不坏,只是渠牧的眼神里总藏着一股太强烈的渴望,似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追赶别人的路上。”
“他太想证明自己了。”
“只不过那小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和关寒煜一样咋咋呼呼的,但心思其实要比他重很多。”
当时洛溪还在心里暗自揣测,裴焰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两个练习生。
只不过后来这话题也就浅尝辄止地揭过去了,现在想来,或许那时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一个模糊的猜测让她喉咙发干。
“此事关乎品牌核心商业机密与裴焰团队的顶级专业性,所有知情者,裴焰本人、核心经纪人、专属造型师等均签署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违约将面临天价索赔和职业生涯的毁灭性打击。”
江烬这话让洛溪倒吸一口凉气。
天价索赔和毁灭性打击,这两个词像重锤一样砸在她心上。
听说娱乐圈涉及商业机密的违约纠纷,赔偿金额往往高达数千万甚至上亿元,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艺人瞬间坠入债务深渊。
“就在筹备的关键期,关于那个单品的元素概念和黑科技属性,被匿名精准地泄露给了一个以爆料闻名的营销号。”
江烬继续道,声音里透着一丝冰冷的分析:
“消息引爆网络,品牌方震怒,迅速压下消息的同时第一时间启动了内部调查程序。”
洛溪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兵荒马乱,她眉心微蹙:
“所以,他的行程是被……”
“是被强制叫停的。”
江烬接道:
“准确来说,是‘暂停一切对外活动,配合内部调查并亲自向品牌方道歉以平息怒火’。”
所以那几天的假期,压根就不是什么狗公司良心发现给裴焰的福利,而是一场紧急公关下的强制隔离。
原来如此。
洛溪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天裴焰的欲言又止和藏在眼底的复杂情绪。
当时她只当他是经历了公司安排的死亡行程后产生的倦怠,现在细细想来,那几天裴焰异常的暴躁、沉默,以及在琉霞诸岛时那种深深的疲惫和偶尔流露的阴郁,都有了答案。
所以裴焰是在顶着品牌方的雷霆怒火和天价索赔的风险压力下,选择和她出国旅游,独自咽下所有的焦虑与煎熬,没有向自己吐露半分。
甚至最后还精心准备了向她求婚。
洛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涌了上来。
在江烬那了解了前因后果后,她便挂断了电话,表情是说不上来的复杂。
就好像有一团乱麻在她心中搅动,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恍惚和失神。
她在裴焰的低谷期,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深深伤害了他,亲手将那枚承载着他满腔真诚与爱意的戒指丢进了绝望的深渊。
所以,所以,所以......
所以系统说裴焰会自杀是因为...?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事业遭遇毁灭性打击,连最后的精神支柱也亲手将他推开,狠狠碾碎了他所有的希望。
在多重打击下,他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洛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手指冰凉得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咖啡杯。
“系统,系统!裴焰商业机密泄露这件事是原本剧情就有的吗?还是因为之前剧情出现偏差修复后的连锁反应?”
她的声音格外冰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压抑的低气压,连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了几分。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是原剧情就有的,只是因为紧急干预后这个剧情节点提前触发了。”
“宿主不必担心,你成功完成了任务,男主生命危机已解除,不会自杀的。”
“你——”
洛溪刚想继续质问,结果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了一堵坚实的肉墙。
手中的咖啡瞬间泼洒而出,尽数溅在了对方纯白色的羊绒大衣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洛溪僵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个已经见底的纸杯。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从被咖啡浸染出深色印记的衣料向上移动,最终定格在了男人的脸上。
然后,她愣住了。
这是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英俊,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雕塑般的精确感。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某种罕见的浅灰色,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个实验标本。
他很高,清癯而挺拔,没有丝毫多余且累赘的线条,洛溪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他很白,是那种久居室内、与阳光刻意保持距离的冷调苍白,像上好的冷瓷,肌肤表面透出极淡的、属于静脉的青色。
男人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冷杉香气,竟很好的与他的气质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近乎禁欲的压迫感。
前调是医院标准的消毒水与臭氧的洁净感,中调是旧书页与羊皮纸的沉稳墨香,后调则是一丝极淡的木质冷香,混合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不过此刻最让她不安的是他的表情。
没有惊讶,没有恼怒,没有常人被泼了一身咖啡后该有的任何反应。
男人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污渍,然后重新看向她,无机质的眼神像是在进行某种快速扫描。
“温度约55摄氏度。”
他突然开口,声音平稳,音调偏低:
“接触时间0.3秒,羊绒纤维的吸水性导致液体迅速扩散,染色面积约为120平方厘米。”
“哈?”
洛溪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串台了吗?
这个人是在……呃——
做数据分析?
“你……”
洛溪张了张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表情也带上了几分慌乱和歉意: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在——”
“思考。”
他接过了她的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冷淡的瞳孔里映出她此刻略显苍白的脸,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
“你的眼球持续向左上方移动,这是典型的内部分神状态,步伐频率不一致,右手握杯力度是左手的三倍,显示存在未解决的紧张源。”
洛溪呼吸一滞,被他这番精准到近乎诡异的分析惊得一时语塞,下意识地想解释自己刚才确实在走神。
不对——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观察得这么仔细?
而且这种说话方式……
“我……”
她刚想开口,话还没说完,手突然僵在了半空。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突然皱起了眉。
非常细微的表情变化,只是眉心处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纹路,但洛溪敏锐地捕捉到了。
怎么回事?
洛溪也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从之前那种平稳得近乎机械的节奏,变得有些紊乱。
“先生?”
她试探性地问:
“你还好吗?”
男人没有回答。
他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浅灰色的眼瞳第一次泛起极淡的涟漪。
紧接着目光开始变得涣散,那种锐利的、分析性的注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失焦状态。
他的左手缓缓抬起,按住了太阳穴。
洛溪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可以清晰看见淡蓝色的静脉纹路。
指甲修剪得极短,边缘打磨得光滑平整,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规整。
他似乎在忍受某种不适,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连带着下颌线的弧度都显得愈发冷硬。
这个动作终于让他看起来像个人了——
一个正在经历痛苦的人。
是偏头痛吗?
洛溪观察到他按压的力度很大,指节都泛白了,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显然不是普通的头痛。
“喂!”
她的声音带上了真实的担忧,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想去扶他。
“你没事吧?要不要坐下——”
话音未落,男人的身体晃了一下。
不是那种普通的踉跄,而是一种诡异的、像是突然失去所有肌肉控制的晃动。
他的膝盖微微弯曲,整个人向一侧倾斜。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这片无人的拐角处格外清晰。
男人重重地跪倒在地,膝盖与水泥地面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因为下一秒,他的上半身也开始前倾——
“小心!”
洛溪扔掉纸杯连忙伸手冲过去,在男人那张好看的脸即将砸向地面毁容的前一秒,堪堪用双臂托住了。
男人的身体比看上去要沉得多,冲击力让她踉跄后退,差点也跟着栽倒在地,好在她及时稳住了重心,半蹲下来支撑着他的上身。
完了。
这是碰瓷吗??
她不就泼了他一身咖啡吗???
怎么突然就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