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42章 责任状就是催命符
    赵秀才也捻着胡须,陷入了沉思。

    他隐约感觉到宁意这话里有深意,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透彻。

    宁意见火候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

    “王大人,你刚才说,这笔钱,你打算用来修桥铺路、加固河堤,对不对?”

    “对啊。”王德发下意识地点头。

    “这就对了。”宁意打了个响指,“从今天起,不,从现在起,这笔钱,就不是什么‘商税’了。”

    “那它是什么?”王德发追问。

    “它是‘容城县灾后预安置与河堤修缮专项抚恤金’。”宁意一字一顿地说道。

    “灾……灾后预安置与河堤修缮……专项抚恤金?”王德发把这个长得差点咬到舌头的名字念了一遍,整个人都傻了。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但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宁意看着他那副呆样,心里直乐:“简单来说,就是这笔钱,从收上来的那一刻起,就不是县衙的钱了。”

    “而是专门用来救济灾民、兴修水利的钱。它的用途是固定的,每一文钱,都有名目,都有去处。这叫‘专款专用’。”

    王德发脑子“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专款专用……”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睛越来越亮。

    “对。”宁意话音一转说道,“要不是我没听说过你有什么欺压百姓的事迹,我差点以为那孙主薄父子是受你庇佑的呢。”

    王德发眼睛一瞪:“世子爷,你话可不能乱说。虽说我没有做出什么功绩,但我可没有贪污受贿鱼肉乡里啊……”

    宁意摆了摆手:“我知道。那个孙主簿的儿子孙衙内,我之前见过一面,是个狠角色……他孙主簿和孙衙内可在你容城县衙当值,在你手下做事。原来他家还和知府是这样的关系啊,你不是管不着也是不想管啊。”

    王德发讪讪道:“咳,那个,我……”

    宁意看他那样,也懒得追究:“你现在要做的是避开孙主簿,连夜召集县衙的师爷和账房,把之前夜市所有的收入,全部重新造册。”

    “记住,名目就用我刚才说的那个,‘专项抚恤金’。”

    “然后呢?”王德发激动地身体前倾。

    “然后,明天一早,你就大张旗鼓地,在县衙门口,在重华街街口,把这份账目贴出去!还要让人守着大声念给百姓听。”

    宁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告示上要写明,自重华街夜市开设以来,共收入‘抚恤金’多少两。”

    “其中,多少钱将用于修缮平安桥,需要招募民夫多少名,工期多久。”

    “多少钱将用于加固东河大堤,需要招募民夫多少名,工期多久。”

    “每一笔开支,都要预估出来,列得一清二楚。”

    “最关键的是,”宁意加重了语气,“你还要在告示的最后,添上这么一句话——‘此项义举,承蒙知府涂大人体恤下情,大力支持,容城百姓,感激不尽!’”

    “噗——”

    王德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他顾不上擦嘴,指着宁意,手指头都在抖:“你……你……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他现在全明白了!

    宁意这招,简直是釜底抽薪,阴险到了极点!

    先把这笔钱的性质,从“税”变成了“善款”。

    善款是能随便动的吗?尤其是这种指名道姓要用在灾民身上的钱,谁敢动,谁就是跟全天下的读书人和老百姓作对!

    御史台那帮疯狗要是闻着味儿,能把你的祖宗十八代都给参倒了!

    然后,再以知府的名义,把这件“好事”公之于众。

    这下好了,知府大人成了“体恤下情”的青天大老爷了。

    他要是再派税吏来抽走七成还加税,那抽走的是什么?是税银吗?不!是从嗷嗷待哺的灾民口中夺食!是打他自己那张“青天大老爷”的脸!

    他敢吗?

    他除非是疯了,或者不想要头上的乌纱帽了!

    “高!实在是高!”王德发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红光。

    他看着宁意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妖孽。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种损招都能想得出来!

    赵秀才也听明白了,他抚着胡须,连连点头,看向宁意的目光里,满是赞许和欣慰。

    他这个弟子,不仅有经世济民之才,更有经世济民之术!

    唉,他怎么就收了个这么有大智慧的弟子呢。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是……”王德发激动过后,又冷静了下来,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世子爷,这招虽然高,但涂扒皮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要是恼羞成怒,明着不敢动这笔钱,暗地里给我使绊子,给我穿小鞋,我这县令也当不长啊。”

    他怕的,就是这个。

    知府要收拾一个县令,有的是办法。

    随便找个由头,说你“治下不力”,或者在年终考核的时候给你评个“下下”,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赵秀才在一旁听得也是连连点头。

    县官不如现管,把顶头上司得罪死了,王德发以后在容城怕是寸步难行。

    宁意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她笑了笑,气定神闲地说道:“王大人,别急。这只是第一步,叫‘防守’。接下来,咱们还有第二步,叫‘反击’。”

    “反击?”

    王德发愣了一下,他以为能把知府的黑手挡回去,保住夜市,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没想到宁意居然还想着反击。

    怎么反击?

    难道还能带人去府城跟知府干一架不成?

    “世子爷,咱们……拿什么反击啊?”王德发有点心虚地问。

    胳膊拧不过大腿,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王大人,你觉得那位涂大人,为什么非要派他自己的人来?”宁意不答反问。

    “那还用说,自然是为了把钱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方便他上下其手,中饱私囊。”王德发想也不想地回答。

    “这是一方面。”宁意点了点头,“但还有更重要的一方面。他派人来,也是为了把这块肥肉,分给他的那些亲信和爪牙。这叫‘利益均沾’。”

    王德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所以,”宁意继续道,“如果第一条治不了他。他还是要派人来,又会巧立名目搞钱,那你也不用拦。”

    “啊?”王德发傻眼了,“不拦?那咱们刚才不是白忙活了?”

    “当然不是白忙活。”宁意笑了,“咱们不拦他的人,但是,要给他的人,立规矩。”

    “立规矩?”

    “对。来了更好,那就请知府大人,亲笔签下一份‘治安责任状’!”

    “治安责任状?”王德发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嗯。”宁意解释道,“这份责任状上要写明,自府衙派员进驻重华街之日起,夜市内发生的一切治安问题,例如偷盗、斗殴、火灾、甚至是人员踩踏等意外事故,皆由府衙派来的官员全权负责,承担一切后果,与我容城县衙,再无半点干系。”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