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事儿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但手里的银子是实实在在的。
她把银子往怀里一揣,用力点头,“姑娘放心,我嘴严,保证办妥!”
春桃领了任务,一阵风似的跑了。
安颜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心里那股劲儿还是没处使。
她拿起闻听白给她的那柄木剑,想练练那套“归元剑法”,可比划了两下,脑子里全是事,根本静不下心。
索性把剑一扔,坐在石凳上,掰着手指头等消息。
一个时辰后,春桃回来了。
她跑得气喘吁吁,脸颊通红,一进院子就先灌了一大口凉茶。
“姑娘,打听着了!”
安颜立刻凑了过去,“快说!”
“城南那家百草堂的伙计说,镇国大将军府这几天,光是顶级的血燕和上了年份的老山参,就拿走好几批!还有什么鹿茸、阿胶,跟不要钱似的往府里送。”
春桃喘匀了气,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伙计还偷偷说,这些东西,都是大将军亲自吩咐
安颜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她缓缓坐回石凳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松懈了下来。
心口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还好。
人没事,还受着宠。
可这股庆幸还没持续多久,另一股更深的忧虑,又从心底冒了出来。
后宅那种地方,最怕的不是失宠,是盛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一个姨娘,小产了,非但没有被冷落,反而引得一家之主如此大张旗鼓地关怀。
这在别的女人眼里,就是扎眼的钉子,要拔之而后快。
这次是小产,那下次呢?
安颜坐不住了。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烦躁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傍晚。
京城西门。
夕阳的余晖将城墙染成一片暖红色,归家的人流车马川流不息。
在这片喧嚣中,一个圆滚滚的粉色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安颜叉着腰,站在城门洞旁边的一块空地上,正吭哧吭哧地做着扩胸运动。
她一边做,一边大口喘气,脸上的肥肉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
“一、二、三、四……再来一次……”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那眼神里混杂着惊奇、好笑,还有几分看傻子似的同情。
安颜对这些视线充耳不闻。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城外那条黄土飞扬的官道尽头,等着那道熟悉的,嚣张的红色身影出现。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光,被厚重的城墙吞没。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进出城门的人流早已散去,只剩下几个打着哈欠准备关城门的兵卒。
安颜停下了那套自创的“大鹏展翅”扩胸运动。
她叉着腰,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一下午,她就在这城门洞子旁边,从一个万众瞩目的显眼包,变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傻子。
路过的人看她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后来的同情,再到最后,直接无视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行为艺术家,还是没人能看懂的那种。
安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里那股烦躁劲儿,像是被这傍晚的凉风吹散了些,又像是凝结得更深了。
李月荷。
她那个便宜娘。
盛宠之下,暗流汹涌。
她不懂宅斗,但她看过宫斗剧。
一个没有强力外戚支撑,单靠男人宠爱的姨娘,就是后院所有女人的活靶子。
她不能就这么等着,等着春桃下一次带回来的,是更坏的消息。
她得主动出击。
而谢无妄,就是她唯一的突破口。
她不会从这个二哈嘴里直接问出什么,这样会被怀疑,她只旁敲侧击问谢夫人,从他对自家母亲的描述和态度里,拼凑出一个“谢夫人”的轮廓。
一个后宅的最高掌权者,她的性格,她的手段,她的喜恶,直接决定了李月荷的生存环境是“普通”模式,还是“地狱”模式。
就在安颜的耐心快要告罄,准备打道回府,明天再来蹲点的时候。
一阵清晰的,极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城门口的寂静。
来了。
安颜精神一振,眯着眼朝官道尽头望去。
夜色里,那道身影像是撕开暮色的一道烈焰。
一人一马,踏着沉沉的夜色而来。
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四蹄翻飞,带着一股悍然的冲势,却在离城门百步之遥的地方,不紧不慢地缓下了步子。
马上的人,穿着一身惹眼的火红色劲装。
即便是昏暗的光线下,安颜也能看清他挺得笔直的腰背,那是一种常年习武,融入了骨子里的利落与紧绷。
他拉着缰绳,马儿打了个响鼻,停了下来。
谢无妄没动,就那么坐在马背上,远远地看着城门口那个粉色的,圆滚滚的身影。
他今天在大营里,一整天都心气不顺。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早上那个死胖子对着闻听白笑得一脸谄媚,对自己却牙尖嘴利的样子。
还有闻听白那个家伙,居然真的就动手动脚去教了!
他越想越气,回来的路上,马都骑快了几分。
结果刚到城门口,就看见了她。
她在那儿干什么?像只扑棱蛾子一样,瞎扑腾什么?
谢无妄皱着眉,心里那股火气还没消,又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催动马,缓缓向前。
死胖子,他可不是闻听白,不可能被忽悠!
安颜看着他越来越近。
少年将军的脸,在城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褪去了白日的张扬,多了几分棱角分明的冷硬。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薄唇也抿成一条直线,那双总是燃着火的眼睛,此刻沉静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
他好像不高兴。
安颜心里有了判断。
谢无妄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劲道。
他将缰绳随意地往旁边兵卒手里一扔,迈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安颜面前。
一股混杂着尘土和烈日气息的灼热感,扑面而来。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站着,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就是宽度遮不住。
“你在这儿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