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堪称降维打击的通俗解读，让旁边一直看戏的陆绥，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端着茶杯，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眼尾的泪痣都跟着颤，“安颜姑娘，真是……冰雪聪明。”
云榭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他轻轻咳了两声，算是默认了她这个简单粗暴的比方。
安颜得到了肯定，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名侦探柯南，脑子里那扇通往真相的大门，已经被云太傅一脚踹开了。
“太傅您真是我的指路明灯！”
安颜站起身，对着云榭深深一鞠躬，态度诚恳得不行。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是二十年！”
她直起腰，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干劲，连带着看陆绥那张妖孽脸都顺眼了不少。
“陆公子，太傅，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点急事，就先不打扰二位叙旧了！”
说完，她也不等两人反应，提着自己这一身肉，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迈得虎虎生风。
她得赶紧回去，好好盘一盘，京城里最大的药材行是哪家，给贵人们供应顶级食材的铺子又在哪里。
这些，就是她的“渔翁”。
陆绥看着她那风风火火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茶杯，对着旁边气定神闲的云榭，懒洋洋地开口：“你说，这头小肥猪，是先拱了白菜，还是先拱了人参？”
云榭没有看他，只是将一枚白子，轻轻落在了棋盘上。
“无论是白菜还是人参，总归，都是她自己拱到的。”
陆绥端着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茶，眼角的笑意却比茶还凉了几分。
“太傅真是好手段。”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压迫感，“三言两语，就把我那小财神哄得团团转，对你感恩戴德。”
他将茶杯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只是，云太傅对她这么好，图什么呢？”
陆绥的身子往前倾了些，那张妖孽的脸凑近了，桃花眼里闪着明晃晃的算计。
“图她那二百五十斤肉？还是图她那颗被肉挤得没地方放的脑子？”
云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安静地看着棋盘，仿佛陆绥这番话，不过是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陆公子说笑了。”他声音平淡，“安颜姑娘有趣，我与她投缘罢了。”
“投缘？”陆绥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榭，那身绛紫色的华服在斑驳的光影下，显得格外张扬。
“云榭，你我都是明白人，就别说这些糊弄鬼的话了。”
陆绥的语气冷了下来。
“你是把她当棋子，还是想利用她去搅动摄政王府那潭死水，我不管。”
“但你别把她往朝堂上那些腌臢事里拽！”
“她是生意人，脑子里想的是怎么赚钱，怎么吃饱喝足，不是跟你玩什么权谋心计的！”
陆绥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她那点小聪明，在春日楼里逗逗乐子还行，真掺和进你和时近渊的局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云榭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眼，直直地看向陆绥。
“那陆公子呢？”他问得不紧不慢，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又为何要接近她？”
云榭的视线，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尺子，精准地丈量着陆绥脸上的每一寸表情。
“只因为她‘有趣’？还是因为她是你口中的‘小财神’？”
“陆公子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会在意螺蛳粉这点蝇头小利？”
云榭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还是说，陆公子看着她被各方势力拉拢，心里不痛快，觉得这件有趣的‘玩意儿’，快要脱离你的掌控了？”
陆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云榭，那双总是带着风流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沉得像一汪深潭。
“是，我承认，她很有意思。”陆绥干脆地承认了，他重新坐下，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又变回了那个玩世不恭的陆家公子。
“我是个生意人，我乐意。她脑子里的东西，值这个价。”
“但你不一样。”
陆绥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你如果想把她当成对付时近渊的刀，可你有没有想过，她这把刀太钝，握刀的人，是会伤到自己的。”
“她那个人，看着憨，其实比谁都惜命。你想让她为你卖命，怕是打错了算盘。”
云榭没有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棋盘。
他拈起一枚黑子，声音清冷如旧，“多谢陆公子提醒，我自有分寸。”
陆绥和云榭在竹林里说了什么，安颜不知道。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云太傅那几句指点。
隔岸观火，闻声辩位。
高端玩家的思路，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有效。
安颜脚下生风，一路哼哧哼哧地走回春日楼，连门口迎客的龟公跟她打招呼都没听见。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搞钱，搞情报！
“春桃！”
安颜一进自己的小院，就扯着嗓子喊。
春桃从房间里小跑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姑娘，您回来啦。”
安颜几步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想不想挣外快？”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就亮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想！”
“很好。”安颜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塞到春桃手里，“这是定金。”
春桃捏着那块沉甸甸的银子，手都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是又惊又喜。
“姑娘，您这是……”
“我交代你办件事。”安颜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得清楚，“你去外面打听打听，京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府邸，采买药材补品，都爱去哪几家老字号。”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特别是镇国大将军府。你找个由头，就说咱们楼里有姐妹想买点阿胶燕窝补身子，去跟那些药铺的伙计套套近乎，看看能不能问出来，将军府最近都买了些什么，量大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