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风，停了。
石壁上的裂痕，还在轻轻哆嗦。
裹着星辰的金光，慢慢往皮肉里缩。
像退潮似的，蜷缩回了胸口。
只留下一圈淡金边的光茧，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倩儿靠在石台上，手还贴在他心口。
能摸到，光膜底下有微弱的心跳。
她刚松了口气。
眼角突然扫到，通道阴影里窜出一道蓝影。
乐天从拐角蹦了出来。
道袍下摆沾着碎石和灰，平时挂在脸上的笑，彻底没影了。
他一眼就瞅见地上的星辰。
银丝剑穗垂在血边，倩儿脸色惨白，抱着他的手不肯松。
“星辰？！”
乐天嗓门直接飙上去，几步冲过来蹲下身。
探了探鼻息，又拍了拍光茧。
“喂！醒醒！别在这儿装高冷啊！”
倩儿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半个字都没挤出来。
乐天已经猛地站起身，扭头看向远处翻涌的黑气。
魔神残影飘在半空，轮廓糊成一团。
只有一双红眼睛，在暗处忽明忽暗。
像在盯他们，又像在看戏。
“是你干的？”
乐天牙咬得死紧，手指攥着琵琶柄，指节都白了。
“你把他打成这样，还敢在这儿晃？”
他不等对方搭话，翻身就跳上雷光麒麟的背。
麒麟银鳞噼里啪啦响，角尖电光乱跳。
显然也闻出了空气里的压迫感。
“小雷子，准备开干！”
乐天十指飞快拨弦。
琵琶声一改往日的欢快小调，直接炸出雷鸣般的战曲。
音波一震，灰尘乱飞，地面都跟着抖了抖。
雷光麒麟仰头长啸。
四蹄一踏，岩面上直接烙出雷光蹄印。
它角尖朝天，开始疯狂吸聚天上漏下来的电蛇。
那些原本乱飘的雷灵，居然被音律牵着，全往它头顶凑。
头顶不知啥时候堆了厚厚一层乌云。
电光在云里窜来窜去，闷雷声滚个不停。
“我让你躲！”
乐天怒吼，横抱琵琶，十指猛扫。
“看我把你从这团烂雾里揪出来揍！”
最后一个音炸开。
麒麟角尖喷出一道粗得吓人的雷柱，直冲云霄。
下一秒，九天雷霆被直接喊下来。
化作撕裂天空的银龙，顺着麒麟角灌进琵琶音波里。
凝成百丈雷光巨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砸向魔神！
岩石当场被高温汽化。
通道两边的石壁，直接被削掉一层，黑得发亮。
雷柱扫过的地方，空气扭曲，连光线都被撕烂。
这一击，是乐天这辈子最猛的一次爆发。
堪称音律控雷的天花板操作。
可就在雷柱要命中的瞬间。
魔神动了。
它不躲，也不防。
反而缓缓张开双臂。
胸前黑雾一翻，直接拧出一个巨大的黑洞旋涡。
然后——
一口，把整道雷柱全吞了！
雷光瞬间消失，跟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乐天瞳孔猛地一缩：“啥？！”
下一秒，黑雾旋涡猛地胀大。
颜色从黑变成诡异的幽紫。
中心缩出一点极致压缩的电芒，嗡嗡狂震。
一股根本扛不住的吸力，从旋涡里爆出来。
像深渊大嘴，死死锁定雷光麒麟和乐天。
“不好！”
乐天反手抓住麒麟鬃毛，把琵琶横在身前挡着。
想靠音波筑个屏障。
结果那力量太离谱，屏障刚成型就被撕成渣。
麒麟怒吼一声，四蹄死命扒着地，爪子火星四溅。
可庞大的身子，还是一点点被往漩涡里拖。
鳞片都被磨得焦黑脱落。
“小雷子！撑住啊！”
乐天大喊，拼了命稳住身子。
吸力越来越猛，地面开始崩裂，碎石全被吸进漩涡。
终于，一声巨响。
麒麟前蹄一抬，整个身子被猛地拽飞。
连带着乐天，一起被狠狠甩进虚空裂缝！
裂缝边缘泛着紫黑光晕，像一张咧开的嘴。
两人一闪，彻底没了踪影。
“乐天！”
倩儿猛地抬头，挣扎着想站起来。
刚抬一只脚，就被残留雷劲扫中。
膝盖一软，直接扑跪在地上。
她伸手去抓，指尖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贝贝从角落猛地跳起来。
耳朵竖得跟刀片一样，浑身白毛瞬间变铁灰。
嘴里发出急促的叫声。
它冲到裂缝闭合的地方，用爪子拍着虚空，想探探里面的情况。
可那里啥都没了。
空间恢复平静，连一丝波动都不剩。
像刚才那场大战，从来没发生过。
“呜……”
贝贝低声呜咽，尾巴无力地垂下来。
倩儿喘着气，指甲深深抠进石缝。
她看着光茧里安安静静的星辰，又望着空荡荡的虚空。
喉咙堵得发紧。
“你们……都跑哪儿去了……”
她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不行。
刚才强行运动的经脉又开始疼。
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
她咬着牙，硬撑着不肯倒。
通道深处，黑气慢慢蠕动，重新聚拢。
魔神残影再次浮现，比之前更清晰。
它不追，也不靠近。
就静静悬在那儿，像在等什么。
风又吹了起来，掀动她的道袍。
她低头看着星辰的脸。
他还闭着眼，呼吸弱但平稳。
光茧一起一伏，像一颗慢慢跳的心脏。
“你要是醒了……”
她声音沙哑。
“肯定知道怎么救他们。”
没人回答。
贝贝跳上她的肩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耳朵轻轻抖着，像是在说：我还在。
她勉强点点头，从腰间摸出最后一串糖葫芦。
塞进嘴里一颗。
酸味一冲，人总算清醒了点。
外面天还没亮。
通道口，第一缕晨光悄悄爬上岩壁。
照在她沾满尘土的鞋尖上。
她盯着那道光，慢慢嚼着糖壳。
乐天摔下去的路上，还在疯狂骂人。
“你这破雾有完没完！敢吞我的雷？活腻了是吧！”
他本想拨弦减速，结果空间彻底乱套。
灵力根本传不出去，弹出去的音刚离手就碎成光点。
雷光麒麟在他底下翻滚。
银鳞被乱流刮出好几道痕，角尖电光忽明忽暗。
它想吼，声音刚出来就被扭曲成怪响。
四周的景象碎得一塌糊涂。
一会儿是烧着的山，一会儿是结冰的湖。
再一眨眼，又变成倒着盖的宫殿，砖瓦朝天长。
“别慌！”
乐天一把抱住麒麟脖子。
“咱们又不是没被雷劈过！当年瀑布底下晕过去，不也出来了？”
麒麟闷哼一声，算是应了。
突然，前面出现一片灰蒙蒙的雾区。
边缘带着紫黑纹路，像一道屏障。
两人正以超快速度撞上去。
“抱紧了！”
乐天把琵琶横在胸前，猛拨出一段短音。
音波撞上屏障，泛起一圈涟漪。
下坠速度总算慢了一丢丢。
也就一丢丢。
下一秒，屏障被撕开一道口子。
直接把他俩一口吞了。
落地居然不疼。
反而像掉进一团温乎乎的棉花里。
乐天滚了好几圈才停，趴在地上咳了两声。
抬头一看，四周全是灰白空间。
地面像镜子一样，照出他狼狈的样子。
头顶没有天，只有层层灰雾在慢慢飘。
雷光麒麟趴在旁边，角尖还亮着一点电光。
“小雷子，还能站不？”
乐天撑着坐起来，拍了拍麒麟的脖子。
麒麟晃了晃脑袋，勉强站起来。
四蹄踩在镜面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乐天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
“这地方不对劲……灵气不通，方向全乱。刚才那屏障，八成是意识空间。”
他想起以前听老道士说过。
有些高手会把人拉进精神领域，困在幻象里折磨。
但这招很耗神，一般不会这么用。
“除非……”
他小声嘀咕。
“这家伙根本不在乎耗不耗？”
他站起身，握紧琵琶，警惕地望着远处。
灰雾深处好像有东西在动，就是看不清楚。
“喂！有本事出来打！躲在这种破地方算什么好汉？”
他冲着雾里吼了一嗓子。
没人理他。
只有自己的回音，在空旷里撞来撞去，最后悄无声息消失。
雷光麒麟低吼一声，角尖电光猛地暴涨。
照亮前方一大片。
那一瞬间，乐天看见灰雾里有无数小黑点在游。
像被风吹散的灰，又像……无数只眼睛。
他心里一紧。
“别出声。”
他压低声音对麒麟说。
“这地方，在听我们说话。”
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脚底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低头一看。
脚下的镜面开始裂开。
一道，两道，三道……
像蜘蛛网一样，疯狂蔓延。
裂纹底下，透出幽幽的紫光。
“糟了。”
他轻声说。
“它知道我们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