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屑还在往下掉,一粒砸在倩儿眉心,她没抬手擦。
指尖的蓝光已经发虚,像风里将熄的灯芯,可她仍死死维持着净世印的结印姿态。
五股力量轰向魔神残影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一声比一声重。
那漆黑光球被击中后猛地一颤,表面裂开细纹,但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掌心突然传来一股逆流。
不是灵力回涌,是反噬。
魔气顺着净化光波倒灌进来,像烧红的铁针扎进经脉。
她喉咙一紧,呛出半口气,胸口如被巨锤砸中,双膝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结印的手指抽搐了一下,蓝光“啪”地碎成星点,散在空中。
魔神残影赤红的瞳孔微缩,嘴角咧开一道非人的弧度。
它没动,只是掌心符文逆旋半圈,那股倒灌之力骤然加重。
倩儿闷哼一声,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滴在药瓶上发出轻响。
她想撑住,可四肢像被抽了骨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力场崩解,水灵根的蓝光在体内乱窜,灼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不该再撑的。
早就该收手。
可她知道,只要她一停,整个防线就断了。
星辰一直盯着她。
他站在前方三步远,斩月横握,剑锋朝前,雷纹还在脚下蔓延。
可就在倩儿结印断裂的刹那,他眼角余光扫见她身体晃了一下,紧接着脸色白得像纸。
他瞳孔猛缩,低喝一声:“不退!”
话音未落,足尖已在地上一点。
他弃了防守位,身形如电掠出。
玄衣带风,银丝剑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冲得太急,连斩月都来不及收回,右手仍紧握剑柄,左手已横挡在身前。
魔神残影动了。
它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那枚与倩儿腕上相同的符文缓缓旋转。
黑气凝成一柄三尺长的魔刃,刃身透明,边缘泛着锯齿状的波纹,破空声几乎听不见,却让空气都扭曲了一瞬。
魔刃直逼倩儿心口,距离只剩半尺。
寒光刺骨。
星辰人在半空,左臂格挡不及,只能横身扑入。
他用肩膀硬生生撞上魔刃,只听“噗”一声,刃尖从肩胛下方穿出,血花喷溅在冰冷石地上。
他闷哼一声,牙关咬紧,喉头一甜,却硬生生把那口血压了回去。
他不能倒。
他右手还握着斩月,剑锋依旧指向魔神残影,眼神凌厉如刀。
他站在倩儿身前,背对着她,玄衣迅速被血浸透一大片,银丝剑穗也染上了猩红。
他站着没动,像是钉在了地上,只有呼吸越来越沉。
魔神残影悬浮半空,黑袍无风自动,赤红双瞳静静俯视着他们。
它没再出手,也没收回魔刃,只是缓缓转动视线,从星辰身上移到倩儿脸上,又慢慢移回。
通道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血滴落地的声音,“嗒、嗒、嗒”,像更漏计时。
雷光早已消散,九域灵气不再汇聚,连地面裂开的缝隙都停止蔓延。
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合击,仿佛从未发生过。
只剩下星辰一人挺立,肩上插着那柄黑色魔刃,鲜血顺着刃身往下淌,滴在石地,绽开一朵又一朵暗红的花。
倩儿终于踉跄着站稳。
她双膝发软,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可她还是撑着石台边缘,一点点直起身子。
她看见星辰的背影,看见他肩上的血,看见他紧握斩月的手指节发白。
她张了张嘴,想叫他名字,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她只记得上一秒他还站在前方主攻位,剑锋如瀑,雷弧缠绕。
下一秒他就出现在她面前,替她挡下了那一击。
她不该让他挡的。
她明明可以躲。
哪怕只偏半寸,那一刀也不会贯穿他的肩。
可她动不了,灵力逆行让她全身发麻,连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扑过来,看着那柄魔刃穿进他的身体。
她手腕上的旧伤突然一阵剧痛,像是被人拿刀在皮肉里刻字。
她低头看了一眼,布条渗着血,那是昨夜星辰替她缠的。
现在,他的血正滴在她脚边。
星辰缓缓回头。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却清晰:“别……过来。”
话音未落,又一口血涌上喉头。
他没低头看,也没抬手擦,只是死死咬住牙关,想把那口血压下去。
可血太多,太急,终究没能忍住。
暗红的血自他唇角滑落,顺着下巴滴下,在石地上溅开一小片。
他仍站着。
右脚在前,左脚在后,斩月横握胸前,剑锋未收。
他像是要把自己钉在这里,替她挡住所有危险。
他没看魔神残影,也没看四周,只盯着她,眼神很沉,像是在说:你别动,我还能撑。
倩儿的手指抠进石台边缘,指甲崩裂都不觉得疼。
她想冲上去扶他,可她怕自己一动,就会连累他再受一次伤。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肩上的血越流越多,看着他脸色越来越白,看着他站得笔直,却像随时会倒下的碑。
魔神残影依旧悬浮中央。
它没有再攻击,也没有撤退,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黑气在它周身翻涌,像潮水般起伏。
它抬起手,轻轻一招,那柄贯穿星辰肩胛的魔刃缓缓抽出。
刃身离体时带出一串血珠,在空中划出细小的弧线,落进黑暗。
星辰身体晃了一下,却没有倒。
他左手按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站稳,右手斩月依旧指向魔神残影,剑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嗡鸣。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不肯倒塌的山。
倩儿终于迈出一步。
她腿还在抖,可她还是往前走了一步。
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做。
她只知道,她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挡在前面。
“别过来。”星辰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
她没听。
她又走了一步。
星辰皱眉,想回头瞪她,可肩上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他咬牙撑住,左手死死按住伤口,右手斩月横移半寸,剑气扫过地面,划出一道浅沟,正拦在她脚前。
他是在警告她。
她停下。
她站在那道剑痕前,抬头看他。
她眼睛很红,像是有泪要掉下来,可她没让它们落。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染血的衣襟,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明明快撑不住了,却还要替她拦路。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青石镇,她抱着一只受伤的雏鸟往回走,手指被啄破了也不肯放。
那时候大家都笑她傻,说鸟又不会认她,何必这么拼命。
可她就是不想丢下它。
现在她明白了。
有些人,你一旦认定了,就再也舍不得放开。
哪怕他不说,哪怕他装冷,哪怕他宁愿自己受伤也不让你碰一下。
她不是雏鸟了。
她也能挡在他前面。
她抬起手,想重新结出净世印。
可指尖刚动,体内灵脉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
她咬牙,硬是把那只手举了起来,哪怕抖得厉害,也没放下。
星辰察觉到她的动作,猛地转头:“你干什么?”
她没答。
她只是盯着他,眼神很静,像是在说:这次换我来。
星辰忽然笑了下,很轻,带着血味。
他没再说别过来,也没再划剑痕。
他只是转回头,面对魔神残影,握紧了斩月。
他站得比刚才更直,哪怕肩上血流不止,哪怕脚下地面已被染红一片。
魔神残影动了动手指。
黑气再次凝聚,魔刃未成形,却已有杀意弥漫。
它没急着进攻,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看戏。
它看着这对少年男女,一个强撑不倒,一个不肯后退,像是在欣赏一场注定悲剧的演出。
星辰呼吸一沉,右脚缓缓后撤半步,摆出迎击之势。
他肩上的血还在流,可他握剑的手没抖。
他没回头,也没再说话,只是用背影告诉她:站好,别动。
倩儿的手指终于结出半个印诀。
蓝光微弱,像风里残烛,可它还在亮。
血滴落在石地,绽开一朵又一朵暗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