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晕散得磨磨唧唧,活像一口老痰卡在嗓子眼,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众人跌出光圈的姿势五花八门,东倒西歪得跟喝醉了酒似的。碧落仙子脚下一滑,“噗通”一声直接跪在碎石堆上,怀里的药瓶噼里啪啦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雷光麒麟更惨,前蹄落地没踩稳,脑袋一低结结实实撞上断碑,“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头顶电光噼啪乱闪,活像个漏电的灯泡。
贝贝把耳朵贴脑袋,缩成一团小毛球,尾巴尖还挂着半截血丝,抖着嗓子骂骂咧咧:“那破水里的血纹差点把我尾巴缠成麻花!臭得能熏晕一头牛!”
倩儿反应最快,麻溜从地上爬起来,手一扬药瓶翻飞,赶紧塞了颗清心丹进碧落嘴里,又沾了点灵泉水抹在麒麟鼻尖。
说来也怪,银角上乱窜的雷光,这才慢慢安分下来。
她转头看向星辰,那人正低头系着腰间的剑穗,动作轻得不行,生怕扯动肩上的伤。断裂的银丝被重新编好,末端那只歪扭的兔子耷拉着耳朵,还沾了点点血迹,看着怪可怜的。
“你别总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倩儿低声说了一句,顺手递过去一颗丹药。
星辰没接,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吃了。”
乐天一屁股墩坐在石头上,把琵琶往腿上一横,手指刚碰到琴弦,又硬生生僵住。他挠挠头自言自语:“别弹了,再弹我怕忍不住笑出声,这场景也太狼狈了,多不合适。”
四周是片荒得离谱的山谷,风卷着灰土瞎打转,远处立着一块破残碑,上面的字被苔藓盖得七七八八,只露出“归墟禁”三个,最后一个“地”字还裂成了两半,看着就凄凉。
空气里飘着股铁锈味,不是血腥味,是陈年阵法残留的气息,吸一口嗓子干得冒火,跟吞了沙子似的。
“这地方……”乐天眯着眼瞅了半天,“跟玉牌上刻的分毫不差。”
倩儿立马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正面刻着两个古字——归墟,背面是星云门掌门信物独有的符印,错不了。
她指尖顺着玉牌边缘摩挲,忽然顿住:“你们看这儿。”
众人赶紧围过来。
玉牌侧面有一道细得跟头发丝似的划痕,像是用指甲匆忙刻的,是个小小的“蝶”字。
“这是我小时候留的记号。”倩儿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七岁那年,我在青石镇外捡到块碎玉,上面就有这个字。村长说送去星云门鉴定,是掌门信物残片……可那玉不发光也不烫手,压根没人当回事,我以为早就丢了。”
“现在这块,还会渗金光呢。”她把玉牌举到眼前,那金光果然微微闪烁,跟心跳似的,一颠一颠的。
贝贝凑上去闻了闻,耳朵突然唰地竖起来:“它认得我!”
“你也认得它?”乐天挑了挑眉,满脸好奇。
“不是认得,是……熟。”贝贝甩了甩尾巴,一脸嫌弃,“就像你天天吃甜豆沙包,突然闻到咸口的,也知道是包子,就是味儿不对,别扭得很。”
碧落皱起眉:“所以这玉是真的,但被人动了手脚?还是故意放进来引我们上钩的?”
“都不是。”星辰开口,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是等我们来的。”
他抽出斩月,剑身寒光闪得人眼晕。他把剑穗凑近玉牌背面的符印,两者还差一寸不到时,玉牌突然轻轻一震,斩月剑柄也跟着嗡嗡作响。
声音不大,却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跟揣了个小马达似的。
“是共振!”碧落立马伸手去摸剑柄,指尖刚碰到那兔子刻痕,又猛地缩回,“这刻痕的笔画走势,跟‘蝶’字一模一样!绝对是同一个工具刻的,搞不好还是同一个人!”
“谁啊?”乐天赶紧追问。
“不知道。”星辰收剑入鞘,剑穗垂在腰间晃悠,“但能留这种记号的人,不会平白无故把它藏在魔尊据点。”
“等等。”倩儿突然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说‘等我们去’,意思是……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不然那扇门怎么会开着?”星辰目光扫过众人,“幻阵刚好松动,巡逻间隙正好够我们穿过去,连血傀儡的路线都跟排练好的似的。这哪是潜入,咱们明明是受邀来的。”
“这邀请函还附赠追杀大礼包,可真够周到的。”乐天翻了个白眼,满脸无语。
“那玉牌也不是线索,是钥匙。”碧落盯着玉牌,眼神发亮,“血影魔尊要的根本不是凤凰之力,是想用‘纯净灵体+传承信物’开启什么东西。咱们手里刚好凑齐这两样,这不就撞枪口上了。”
“所以他才死盯着倩儿不放。”乐天看向倩儿,恍然大悟,“天生灵体,血脉还能共鸣,也就她能激活玉牌,换别人,这玉牌就是块没用的破石头。”
“剑穗和斩月也是关键。”倩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牌,又瞄了眼星辰腰间的剑,“刚才那阵共鸣……它们本来就是一套的?”
“不一定是一对。”碧落摇了摇头,“更像一套东西的两部分,比如锁和钥匙,阵盘和阵眼,单独拿出来啥用没有,合在一起才能触发效果。”
“所以他要的就是‘触发’。”星辰的声音冷了几分,“初代凤凰的力量能打破仙界平衡,他想靠这个改写规则,而我们,就是他启动仪式的工具人。”
“合着我们现在成了自带道具的工具人?”乐天摊摊手,一脸哭笑不得。
“但工具现在攥在我们自己手里。”倩儿握紧玉牌,指节都微微发白,“他想利用我们,就得先找到我们。只要我们还站着,他就别想轻易得逞。”
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刮过山谷,吹得药杵簪子叮当乱响,跟敲小铃铛似的。
“问题是,他在哪儿啊?”乐天挠了挠头,一脸愁容,“总不能满世界瞎晃,找一座写着‘血影魔尊老巢’的山吧,哪有这么显眼的反派窝点。”
话音刚落,雷光麒麟突然抬起头,银角微微闪光,一道细弱的电光窜起来,直直指向西北方向。
“怎么了?”倩儿连忙问道。
麒麟没吭声,只是鼻孔一张一缩,跟在嗅什么东西似的。贝贝跳上倩儿肩头,耳朵转了几圈,小声说:“那边……有股味儿,是怨气,但很熟悉,跟之前那些血傀儡身上的气息是一个路子。”
“是追踪信号?”碧落眼睛瞬间亮了。
“才不是信号,是漏气。”贝贝哼了一声,满脸嫌弃,“就跟厨房炖肉,锅盖没盖严,香味往外飘一个道理,他那边封得一点都不严实。”
“那就往西北走!”倩儿把玉牌揣好,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土,干脆利落。
“我知道一条隐秘山径。”碧落站起身,检查了下散落的药瓶,“绕开主路走,能避开三处哨卡,安全得很。”
“那你带路。”星辰点了点头,握紧斩月,剑穗随风轻轻摆动。
乐天背起琵琶,活动了下手腕:“这次可别让我弹喜庆的曲子,我怕反向诅咒,把自己坑了。”
“你闭嘴比啥都强。”碧落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
倩儿最后看了眼那块残碑,风把她的道袍吹得鼓鼓的,怀里的药瓶叮当作响。她伸手摸了摸贝贝的头,小兔子把耳朵贴在她肩膀上,尾巴轻轻晃着。
星辰站在她身边,没说话,只是悄悄把剑穗另一端攥进手里,动作轻得要命,生怕弄坏了什么宝贝似的。
“走吧。”他轻声说道。
一行人立马整装出发。雷光麒麟走在最前面,银角泛着微光,蹄印落在地上,开出一朵朵小小的雷光花,看着还挺别致。
乐天边走边数储物袋里的丹药,碧落紧盯着地图方位,指尖时不时拂过岩壁,确认路径没走错。
倩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玉牌贴着胸口,温温热热的,跟揣了颗煮热的鸡蛋似的。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蹲在河边捡玉片,手指被碎石划破,血滴在玉上,那个“蝶”字突然亮了一下,又瞬间消失。
那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现在才明白,根本不是眼花。
是回应。
前方山谷渐渐变窄,岩壁夹道而来,风声也小了不少。天空被切成一条细细的线,灰蒙蒙的云慢慢挪动,压抑得很。
贝贝突然耳朵一竖,警惕起来:“有人在烧符纸!”
“不是人。”星辰压低声音,“是阵法在运作。”
“味道不对。”贝贝抽了抽鼻子,一脸嫌弃,“甜得发腻,跟掺了蜜的毒药似的,准没好事。”
“那就赶紧走!”倩儿加快了脚步。
星辰落后半步,手指抚过斩月剑柄,那兔子刻痕竟天格外清晰,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他想起昨夜断后时,血纹爬上靴底的触感,冰冷又黏腻,还带着一股熟悉的脉动。
像极了当年寒潭封印的余波。
他没说出口。
有些事,现在还不是时候说。
队伍穿过岩缝,眼前瞬间开阔起来。一片废弃的祭坛静静躺在谷底,中央立着半截断裂的石柱,柱身上隐约能看见凤凰图腾。风掠过石面,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怪瘆人的。
碧落停下脚步,脸色凝重:“这地方……根本不该存在。”
“为啥?”乐天一脸疑惑。
“你看石柱底部。”她指着下方,“那是星云门的封印桩,二十年前就被毁了,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倩儿走上前,伸手触碰石柱。指尖刚碰到的瞬间,胸口的玉牌猛然发烫,金光一闪而过。
紧接着,她听见一声极轻极柔的呼唤,清晰地飘进耳朵里。
——“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