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碎石还飘在半空,集体摆烂。
那道比水桶还粗的紫黑雷柱,悬在云底下,
像条憋坏了的毒蟒,随时准备一口把世界啃碎。
贝贝身上已经裂得跟快要碎掉的琉璃似的,
灵光从缝里往外漏,
再撑一会儿,怕是直接炸成粉末。
四爪抖得厉害,尾巴僵成一根木棍,
耳朵死死贴脑袋,连喘气都一顿一顿。
可它的嘴——
没合上。
雷柱要砸下来的那一秒,
星辰指尖那点快灭的银光忽然颤了一下。
顺着空气里的残丝,轻轻搭在了贝贝的尾巴尖。
贝贝浑身一震。
体内乱撞的灵力,居然暂时稳住了。
它闭着眼,凭着本能摸准雷劫的节奏,
猛地张口——
不是硬扛。
是主动扑上去吞。
吸力直接炸了。
雷柱落下的瞬间,刚好撞上它的吞噬节奏,
“轰”一声震开一圈气浪。
紫黑雷蛇四处乱溅。
其中一道被乐天的琵琶音“铮”地劈断,
分成三股歪歪扭扭砸向地面。
雷光麒麟立刻用角尖引动地脉,布成小电网,
“噼啪”几下,直接烧干净。
乐天趴在地上,嘴角还在流血,
手指却偷偷勾了勾,把掌心那只巴掌大的小琵琶又拽出来一点。
他眯着眼瞅天上那道裂开的雷柱,低低笑了一声:
“嘿……兔子,这次咱俩总算配合上了吧?”
刚说完,又咳一口血。
但手没松。
琵琶弦上,最后一缕音波慢慢凝住。
碧落靠在断碑旁,药丸早就化成光点围着贝贝转。
她咬破指尖,弹进一滴血。
药香猛地一凝,
化作无数细得看不见的小刀子,
悄咪咪割向天上翻涌的怨雾。
原本快要合拢的黑雾猛地一卡,
几处薄弱点“嗤”地裂开,
像被针扎破的气球。
“别想封!”
她声音哑得不行,却硬是把腰杆挺直,
“你挡得住一次,挡不住两次。”
雷光麒麟前蹄裂得全是口子,血和泥糊成一片。
但它没倒。
角尖的雷光弱得快看不见,
还是一点点把地脉里的残雷抽上来,
用雷光花织成网,把怨雾的退路锁得死死的。
它抬头望着贝贝,鼻息重得像破风箱,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像在说:
妈妈,我撑得住。
贝贝感觉到了。
体内的力量还在乱搅,
每一道裂痕都跟被烧红的刀割一样疼。
可它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它能控制这股力量了。
不再是瞎吞。
是引导。
喉咙里的琉璃光潮跟着呼吸一起一伏,
把吸进来的雷煞、怨力,一点点压进身体深处。
身体还在裂,
但裂痕不再扩大。
反而有柔和的白光从缝里渗出来,
不再掉灵屑,不再崩碎。
它,抢到了一口喘息。
天上那团融合体终于慌了。
残余怨雾疯狂翻腾,想重新合拢,把贝贝彻底封死。
可结界刚要成型——
碧落的药刃精准扎进节点,
雷光麒麟的电网猛地一收,
大片黑雾直接被钉在原地。
贝贝抓住机会,嘴巴一张:
“呼——”
狂风倒卷,
一大片黑雾被硬生生扯进嘴里。
肚子轻轻一鼓,
背上的裂痕“咔”地轻响,
没崩开,反而透出更多白光,
像黑暗里,一点点亮起来的灯。
倩儿坐在碎石堆里,脸上泪痕还没干。
她看着天上那只抖得厉害、却死不闭嘴的兔子,
忽然不哭了。
她撑着地面,往前爬了两步,膝盖磨破也不管,
仰头喊:
“贝贝!我在这儿!
你不是一个人!
听见没有!你不是一个人!”
声音不大,还有点破音,
却清清楚楚钻进贝贝的神识里。
贝贝耳朵动了动。
它想起那天,倩儿抱着一只烧伤的小鸟,
在破庙里讲了一整夜故事。
它当时嫌烦,躲在糖葫芦后面偷偷吐槽:
“傻人类,救个鸟都能哭成这样。”
可后来,它还是用尾巴尖,悄悄给她盖了盖衣角。
它想起星辰每次替它挡灾时,玄色衣角划过风的样子。
想起乐天一边哼跑调歌,一边塞它辣味丹的贱笑。
想起碧落骂它“贪吃鬼”,却顺手给它缠尾巴绷带的动作。
想起雷光麒麟追着它,一口一个“妈妈”的笨拙眼神。
原来……
它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它闭着的眼睛轻轻动了动,
脸上居然浮出一丝极淡的笑。
像是终于想通了:
这次,换它来当盾牌。
星辰指尖那点忽明忽暗的银光,
在贝贝笑出来的那一瞬间,
轻轻一跳,顺着空气滑进它尾巴尖。
一句无声的:
我信你。
贝贝吸得更狠了。
一道又一道雷煞,一缕又一缕怨雾,
被它强行拽进体内。
身体依旧裂,依旧抖,
但吞噬的速度,已经压过了反噬。
身形没变大,也没立刻愈合,
可那股气势,却像暴风雨里不肯灭的火苗,
越烧越旺。
天上的紫黑雷云,开始动摇。
原本密不透风的怨雾结界,裂开缝隙。
一道细小的白光从贝贝体内冲出去,直刺云层。
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光芒越来越多,
像从碎琉璃里漏出来的太阳,
一束束刺破阴霾。
废墟之上,
第一缕光,落了下来。
照在倩儿的脸上。
照在乐天沾血的呆毛上。
照在碧落苍白的指尖上。
照在雷光麒麟染血的蹄印上。
照在星辰近乎透明的身影上。
他们都没动。
可眼神,变了。
不再是绝望地等。
而是——看见了希望。
贝贝还在吞,还在抖,还在裂。
但它撑住了。
不仅没倒,还一点点把局面扳了回来。
嘴张得更大,吸力更强,
喉咙深处的琉璃光潮,像有了自己的意志。
怨雾在变少。
雷煞在变弱。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怖气息,
正在一点点退去。
乐天靠在地上,手指勾着琵琶弦,轻轻一拨。
依旧跑调,依旧不成样子。
但他笑了:
“你个傲娇兔子……这次是真行啊。”
碧落靠在断碑上,闭了闭眼,再睁开,只剩平静。
她望着那一道道从贝贝身上冲出来的光,轻声说:
“快了。”
雷光麒麟蹲在地上,角尖雷光微弱,
还在一朵接一朵点亮雷光花。
它望着贝贝,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像在哭,又像在笑。
倩儿坐在地上,双手撑着碎石,肩膀不再抖。
她仰头看着贝贝,嘴唇微颤,却没再喊停。
她懂了。
它不会停。
它一定能撑住。
星辰悬在半空,身体几乎透明,七窍没有光,
只有指尖那一点银光,还在轻轻跳。
他看不清太多,
只模糊看见一道发光的身影,悬在天上。
吞着天雷,裂着身体,却始终——没倒。
他想抬手,抬不动。
想说话,说不出。
可眼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笑了。
贝贝再次张口,猛吸。
一道手臂粗的雷流,被硬生生扯进嘴里。
它身体剧烈一震,
背上裂痕“嗤”地喷出一束强光,直冲天际。
那道光,刺穿云层。
整片废墟,瞬间亮如白昼。
风,开始动了。
飘在半空的碎石,
缓缓落下。
阴云裂开一道缝,
一缕真正的晨光,从天边透了进来。
贝贝的身体,依旧布满裂痕,依旧在抖。
但它吞得更稳了。
它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它的尾巴,悄悄翘了起来。
它体内的光,
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