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悬在星辰头顶三寸,一动不动。
他呼吸停了,心跳也没了声,整个人像冻在冰里的烛火,明灭不定。
斩月剑浮在他胸前,剑尖朝下,滴落的血珠刚离开身体,就化作光点散了。
七窍渗出的银白血液顺着脸颊滑下,在空中直接蒸成细碎星芒。
全场没人动。
倩儿躺在碎石堆里,嘴唇发青,胸口只微微起伏一点点。
乐天趴在地上,手指抠进石缝,指尖都渗了血。
碧落靠在断碑旁,闭着眼,把炭笔断口狠狠压在掌心。
雷光麒麟伏在地上喘气,角尖那点电光彻底灭了。
贝贝耳朵焦得卷起来,尾巴松开倩儿的手腕,看上去就像一只最普通的小白兔。
只有星辰还立着。
不,是悬浮着。
他离地三尺,脚下空空荡荡,身体几乎透明,内脏轮廓在光里隐隐发亮,像一根随时会烧完的灯芯。
然后,他把最后一丝神魂,狠狠砸进了光球。
那团银白,瞬间炸开。
千百道剑气呈环形横扫出去,快到看不见轨迹,只听见空气被撕裂的爆响。
紫黑雷云被硬生生劈出一道巨大豁口,雷矛还没扔出去,就在半空炸成电渣。
血傀儡碎片像枯叶一样粉碎,连漫天血腥雾气,都被清出一片真空。
天道化身撑起来的结界,瞬间爬满蛛网裂痕,咔嚓一声,从中心裂到边缘。
血核剧烈震颤。
融合后的雷血巨影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已经被一道剑气直接贯穿,洞穿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它发出低沉嘶吼,双目里的雷核忽明忽暗。
这是它第一次,攻势彻底中断。
风,重新流动了。
碎石落地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乐天的手指猛地抽了一下。
掌心原本熄灭的符咒微微亮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音律灵力,顺着经脉慢慢回流。
他没睁眼,嘴角却偷偷咧了一下,牙缝里还咬着一缕血丝。
碧落眼皮轻轻颤动,袖中飘出一缕药香。
丹田深处久违地热了起来,像干涸井底,终于冒出来第一滴水。
指尖聚起一缕药气,悄悄护住心脉,她没睁眼,也没动。
雷光麒麟鼻息忽然加重,前蹄微微撑起,又塌了下去。
脚根处电光一闪而逝,频率比刚才快了不少。
它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像是在回应什么。
贝贝耳朵轻轻一抖,绒毛泛起微弱白芒。
尾巴无意识卷住倩儿的手指,察觉到她脉搏比刚才稳了一瞬。
它没睁眼,耳朵贴在地上,静静感知着地面传来的震动——
那是星辰脚下,扩散开的法则波动。
战场中央,银光还没散。
星辰周身光芒像烛火一样摇晃,身体越来越透明。
双手依旧举在头顶,姿势没变,身形却晃了一下。
斩月剑上的兔子刻痕忽然暗了下去,他喉间涌出一口银血,化作光点飘走。
压制有效。
但撑不了多久。
天道化身站在残破结界后面,面容模糊在雷光里。
它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扭曲的紫黑能量,缓缓按向裂缝。
蛛网般的裂痕,开始缓慢愈合,速度不快,却一刻不停。
血核深处传来低语,像无数怨灵凑在一起呢喃。
几块飘在空中的血傀儡碎片,居然自行聚合,重新凝成手臂粗的触须,在半空轻轻晃荡。
时间,在赛跑。
星辰的禁术,正在一寸寸烧他的神魂,每一秒都在不可逆地消耗。
敌人的修复速度虽慢,却稳定得可怕。
只要结界完全闭合,雷云重新聚拢,这波压制就彻底失效。
不能再等。
乐天用牙齿咬破下唇,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在地上划了半个音阵,手指抖得厉害,线条歪歪扭扭,可基础构型总算成了。
只要星辰再撑三息,他就能借逸散的剑气共鸣,直接引爆这个阵。
碧落指尖的药气缓缓流转,她睁开一条眼缝,目光落在星辰身上。
那道身影几乎要融进光里,只剩一道轮廓。
她没说话,只是把药气压进心口,守住最后一丝灵力种子。
她知道,接下来只要一次引动,就能让涅盘丹雏形成型——
但她现在不能动,也不敢动。
雷光麒麟低吼一声,前蹄再次撑起,这次勉强站住了片刻。
角尖电光闪了一下,又灭了。
它抬头望向星辰,鼻孔喷出带血的白气。
贝贝终于睁开了眼。
它的瞳孔是琉璃色的,映着满天残雷与银白剑气。
它没看天道化身,没看血核,只死死盯着星辰的背影。
那身玄衣早就碎得不成样子,腰腹间旧伤新伤交错,可他还在撑。
它轻轻把耳朵贴在倩儿脸颊上,确认她心跳还在。
然后尾巴一收,紧紧卷住她的手指,像在传递一道无声的讯号。
星辰察觉到了。
他没回头,可余光扫过身后——
乐天在地上画阵,碧落守着药气,麒麟拼命想站起来,贝贝睁着眼,望着他。
他们都醒了。
也都懂了。
这是他拿命换回来的时间,一秒都不能浪费。
他深吸一口气——其实他早就不需要呼吸,这只是习惯。
体内最后一点神魂,被狠狠压进心口,灌进斩月剑。
剑身嗡鸣,银光猛地暴涨一圈,余波再次扫出,把正在愈合的结界裂痕,重新撕得更大。
天道化身的手,顿了一下。
血核震颤得更厉害,几根新生触须在半空直接炸裂。
可这一击,也让星辰的身体彻底透明。
皮肤裂痕里不再渗血,因为血,已经全都变成了光。
他脸色白得像纸,七窍流出来的不再是液体,而是细流一样的白芒。
他知道,自己真的快到极限了。
斩月剑缓缓转动,剑尖直指天道化身。
他举起一只手,掌心向下,轻轻做了一个“压”的手势。
下一瞬,千百道剑气再次爆发。
这一次不是扩散,而是集中轰向血核正上方。
雷云被强行撕开一条通道,直通高空。
银白剑气如暴雨倾泻,把还没重组的雷矛尽数击碎,连下方翻涌的血雾,都清出一片干净空地。
整个战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感到压力骤减,灵气开始缓缓回流经脉。
这不是翻盘,只是一个短暂的窗口——
但,足够了。
乐天手指一勾,半个音阵彻底完成。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沾血的牙。
只要再来一次震荡,他就能接上星辰的剑气频率,引爆全场残余能量。
碧落闭上眼,指尖药气凝聚成一点微光。
她没睁眼,眉头却松了一瞬。
灵力只恢复不到一成,可够了。
只要星辰再撑两息,她就能把涅盘丹投出去。
雷光麒麟怒吼一声,右角猛然抬起,引动空中残雷。
虽然只召来一道细小电蛇,但它成功了。
前蹄狠狠一踏地面,震出一圈裂纹,摆出了冲锋的姿态。
贝贝尾巴高高扬起,耳朵完全竖起来,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它感知得到,星辰的神魂正在飞速衰减——
最多,还能撑十息。
它没动,只是把倩儿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星辰浮在半空,双手缓缓放下。
他低头看了眼胸前的斩月剑,剑柄上那只兔子刻痕,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有声音。
可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护好她。
三个字,没经过耳朵,直接落在心头。
他抬起手,掌心再次凝聚出一团微弱的光。
这不是攻击,是维持。
他要把这股力量撑住,撑到他们全部准备好。
银光在他掌心旋转,越来越小,越来越暗。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可他还不能倒。
他想起她第一次递给他剑穗的样子,耳尖红红的,小声说“我编得不好看”。
想起她喂贝贝糖葫芦,被抢走三串还在笑。
想起她说“别怕”的时候,声音小小的,却格外稳。
他不能让她死在这里。
他把最后一丝气,压进掌心。
光球重新亮起,虽然不如之前耀眼,却依旧悬在那里,撑着整片压制场域。
天道化身抬起的手缓缓落下,结界裂缝再次开始愈合。
血核深处低语不停,新的触须缓缓生长。
雷云翻滚,第二波雷劫,正在酝酿。
时间,所剩无几。
星辰的身体已经近乎消失,只剩一道模糊光影。
斩月剑悬在他胸前,剑尖垂地,光流微弱得可怜。
可他还站着。
还举着手。
还撑着这片天。
乐天手指搭在音阵末端,只等那一声剑鸣。
碧落药气凝聚成丸,藏在袖中,只待一声令下。
雷光麒麟角尖电光再闪,蓄势待发。
贝贝双眼清明,尾巴卷紧,静静等着星辰力竭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只差,最后一步。
星辰忽然眨了一下眼。
一滴银泪从眼角滑落,还没碰到地面,就化作了光。
他抬头看向天空,看向那尊雷血巨影,看向浮在血核中的那张脸。
他没说话。
只是把手,再往上,抬了半寸。
掌心光球猛地一颤,重新亮起。
银光,再次笼罩战场。
压制,仍在继续。
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