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围观的人群自动向两旁分开一条通道。
只见周正国在孙大川和王建军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过来。
他脸上透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周正国径直走到被家人搀扶着的陆阳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先是落在陆阳胸前那片刺目的血迹和厚厚的绷带上,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陆阳同志,”周正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此刻骤然安静下来的小广场。
“我代表省里,代表这附近几个屯子成千上万的老百姓,谢谢你!谢谢你豁出命去,为咱们除了这一大害!”
他语气斩钉截铁的说道:“你安心养伤!答应过你的事,省里绝无二话!一分一厘都不会少,更不会有人敢赖账!所有后续事宜,我来处理,你只管把身体养好!”
他转向刘美兰和宁文文,微微欠身。
“嫂子,侄媳妇,你们辛苦了,也受惊了。阳子是英雄,更是咱们这片山林的功臣。家里有任何困难,有任何需要,随时提,我们尽全力解决。”
陆阳忍着胸口的闷痛,对着周正国点了点头。
“周同志,您言重了。祸害除了,大家能安心,就值了。我……信您。”
周正国用力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对孙大川使了个眼色。
孙大川立刻会意,开始指挥战士们维持秩序。
陆阳的目光转向母亲和妻子,轻声道:“妈,文文,咱们回家吧。”
“哎!回家!回家!”刘美兰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搀住陆阳的左边胳膊,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已稳了许多,“文文,你快去,快去把你爸喊来!让亲家给阳子好好瞧瞧!”
“妈,您先扶阳子回家,我这就去喊爸!”宁文文松开陆阳的手,又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万般心疼。
她转身,小心地护着小腹,快步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跑去。
刘美兰和闻讯赶来的几个邻居一起,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陆阳,慢慢朝着家的方向挪去。
回到家,将陆阳在炕上安顿好,刘美兰刚打来温水想给他擦擦脸,宁文文就带着宁远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宁远一进屋,目光就看向炕上面无血色、气息微弱的陆阳,尤其是看到他胸前那被血浸透的绷带,饶是见惯伤病的老医生,心里也是猛地一沉。
他快步上前,没多问,先搭上陆阳的腕脉,凝神细察。
屋里顿时安静得只剩呼吸声。刘美兰和宁文文紧紧挨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宁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宁远才缓缓收回手,又轻轻掀开陆阳伤口上临时包扎的纱布边缘,仔细观察了一下伤口的深度、走向和红肿情况,再小心地重新盖好。
他直起身,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脸上凝重之色稍褪,转向紧张万分的女儿和亲家母,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万幸,万幸!阳子这身子骨……是真壮实得离谱!”宁远摇了摇头,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脉象虽虚浮,是失血过多所致,但根基未损,五脏之气未乱。这伤口看着凶险,却没伤到真正的要害。真是……祖宗保佑,山神爷开眼!”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随身的药箱,拿出自己配制的、效果更好的金疮药和干净纱布,动作熟练而轻柔地替陆阳重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就是流血太多,伤了些元气,需要好好将养一段时间。”宁远手下不停,口中嘱咐。
“我开两副方子,一副益气补血,加速生肌长肉;一副安神定惊,助他恢复精神。这段时间,就在家里好好躺着,哪儿也别去。
吃的方面,亲家您多费心,熬些鸡汤、鱼汤,红枣、桂圆、黄芪这些温补的东西都用上,慢慢把气血补回来。”
听到宁远这番话,刘美兰和宁文文一直高悬着的心,才落回了实处。
刘美兰腿一软,后退半步靠在了门框上,捂着心口,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却是卸下重担后的后怕与庆幸。
宁文文也红了眼眶,但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她走到炕边,轻轻握住陆阳没受伤的左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低声喃喃:“听见没,爸让你好好养着……哪儿也不准去了……”
陆阳感受着妻子微凉脸颊的触感和那轻微的颤抖,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小腹上。
“嗯……听爸的……也听你的……好好养着……陪着你们……”
刘美兰用袖子抹了抹眼角未干的泪痕,走到炕沿边坐下,看着儿子,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是没忍住,带着哭腔问道。
“阳子……你跟妈说实话,咋就你一个人伤成这样?别人……别人咋都没事?是不是他们……”
陆阳靠在摞起的被褥上,胸口的闷痛让他呼吸不敢太深,闻言,他扯了扯嘴角。
“妈,和别人没关系,是我自己……要这么干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怎么说才能让母亲和妻子不那么害怕。
“那头老虎,被我们追了半个月,一路向北,要是再让它往北边……就是边境线了。
真要是让它蹿过去,进了老毛子的地界,再想除它,就难了。这老虎记仇,都要成精了,万一它缓过劲来,杀个回马枪……”
他轻轻吸了口气,牵动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妈,文文,咱们家在这儿,我不能赌。必须在那片石头堆里,把它彻底了结。”
“可你也不能……”刘美兰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哽咽。
“也不能就这么一个人往里闯啊!那是老虎!吃人的老虎!你要是……你要是有个万一,你让妈可怎么活?让你媳妇,让你没出世的孩子怎么办?”
宁文文一直紧紧握着陆阳的手,此刻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阳子,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大家,想着以后。可我和妈……我们更怕没有以后……”
陆阳反手用力握了握宁文文的手,又看向母亲。
“妈,文文,我懂。我都懂。我不是傻,也不是逞英雄。”
“而且进那石头堆之前,我跟孙队长、王大爷都商量好了。让他们在外面,占着高地,守着出口,布好了口袋阵。
我进去,是把那畜生引出来。”
“我知道这事危险,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我去,成功的把握最大。”
他轻轻叹了口气。
“再说了,不弄死它,我真寝食难安。它吃过人,尝过甜头,又这么记仇。
咱们家就在山根底下,猪场也在那儿。万一它哪天夜里摸下来……我不敢想。
趁它病,要它命,一了百了,咱们才能踏踏实实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