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咱们得确认它是不是真的离开了,还是仅仅暂时隐匿。如果它只是躲起来,咱们闷头往回走,把后背留给它,风险更大。”
“第二,得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大概判断一下它的体型、状态,是路过的,还是这片山里有它的巢穴?
不论咱们以后进山,还是附近的村民,心都里得有个谱。今天碰上了是运气,但知道了它的存在,以后才能更好地避开。”
“第三,”陆阳的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烁着猎人特有的渴望。
“小羽,这是大爪子。多少老炮手一辈子都未必能亲眼见着一回活生生的山林之王。
但既然撞上了,不弄明白点情况,我心里不踏实,也不甘心。”
向羽看着陆阳的眼神,知道他已经下了决心,再劝也没用。
他了解陆阳,平时稳重,可骨子里对山林、对顶尖猎物有着超乎常人的执着和探究欲。
他松开了手,重重叹了口气:“那……哥,你千万小心!就远远看看,别靠近!有啥不对立刻开枪,我听见动静就过去接应你!”
“放心,我心里有数。你赶紧带狗退到安全地方,注意警戒身后和两侧。”陆阳点点头,检查了一下63式的弹匣,又检查一下腰间的手枪。
“等着我。”陆阳最后拍了拍向羽的肩膀,转身,弓着腰,快速的朝着刚才开枪的方位走去。
向羽不敢耽搁,连忙收紧几条狗的牵引绳,连哄带拽,带着依旧有些不安的狗子们,快速而小心地向后方开阔地退去,一边退,一边不住地回头望向陆阳消失的方向,心提到了嗓子眼。
陆阳独自一人,快速山林中穿行。
他充分利用每一处地形掩护,岩石、大树、土坎,从侧下方逐渐接近那片混合林。
每前进一段,就停下来,借助树木的掩护,用望远镜仔细搜索前方每一寸可疑的阴影、每一处可能藏身的灌木丛和岩缝。
阳光透过叶隙,投下斑驳的光斑。四周依旧安静得异乎寻常,连虫鸣都几乎听不见。
终于,他接近了刚才开枪示警的区域。
那个巨石赫然在目,旁边树干上的弹孔清晰可见,周围散落着木屑。
陆阳没有立刻靠近,再次举起望远镜,以巨石为中心,向四周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搜索。
没有看到,所幸没有看到。
这么近的距离,面对老虎,可以说十死无生,有枪也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加速的心跳,快速移动到另一棵大树后,再次观察。如此反复,逐渐靠近弹着点。
在来到巨石后的一处相对松软、略有坡度的泥地上,陆阳的视线凝固了。
几个巨大的、清晰的脚印,深深地印在泥土中。
他缓缓靠近,蹲下身,屏住呼吸仔细观察。
脚印大如海碗,轮廓圆润,趾印分明,前端有爪痕留下的浅坑。
这是典型的猫科动物足迹,但尺寸远超豹子,甚至比他见过的最大熊掌印还要宽大一些。
足迹很深,显示出留下它的生物体重惊。
陆阳目测了一下。
掌垫宽度接近十五厘米,步幅跨度极大……这绝对是一头成年、健壮的东北虎留下的足迹。
从脚印的新鲜程度和边缘湿度判断,留下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刚才这里就是有一头老虎,他的直觉没错。
他沿着足迹延伸的方向仔细查看。
足迹向着混合林更深处、地势更高的方向而去,消失在更茂密的植被和山石之后。
陆阳没有再向前追踪。
而是开始搜索子弹的落点。
就在他查找子弹时,地上有几滴鲜血。不仔细看观察都看不见。
陆阳的心脏猛地一跳,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蹲下身在鲜血旁,还找到了几根长毛。
毛色是那种标志性的、在昏暗中依然能辨出华贵光泽的橙黄色,上面分布着粗犷的黑色条纹,毛质粗硬,根部带着细微的绒毛。
确实是虎毛,新鲜的虎毛。
上面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特有的、混着泥土和淡淡腥膻的气息。
其中两根较长的毛发上,还沾着一点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虽然量很少,但确实是血。
陆阳开始清点子弹头,二十发没少,看来只是擦伤老虎,并没有击中它。
陆阳不再停留,转身,悄无声息地撤离。
直到重新看到等候在巨岩旁、焦急张望的向羽和狗子们,他才真正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哥!你没事吧?”向羽看到陆阳安全返回,差点跳起来,赶紧迎上来。
“没事。”陆阳摇摇头,接过向羽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大口,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真是老虎?”向羽对着陆阳问道。
“确实是老虎,还是头成年虎,已经往深山里去了。”
向羽听完,也跟着松了口气,“哥,你猜有多大?”
“看脚印不小,分量不轻。”陆阳心有余悸,但眼中也闪着光。
“行了,快走吧!谁知道老虎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陆阳不再多言,对向羽打了个手势,两人立刻带着五狗子,开始沿着山路,快速而有序地向着东风屯的方向撤退。
回去的路,两人不再像之前那样偶尔交谈,而是全程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陆阳走在最前面,63式步枪端在手中,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旁,眼睛如同雷达般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密林,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向羽则负责断后,56半的枪口不时指向后方和侧翼。
五条猎犬夹着尾巴,紧紧跟在两人腿边,喉咙里不时发出低低的、不安的呜咽。
之前遭遇老虎时那种源自血脉的恐惧尚未完全消退,它们变得异常敏感,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猛地停下,警惕地竖起耳朵,直到确认没有危险才继续前进。
就连最胆大、平日最跳脱的铜皮和铁骨,此刻也显得格外安静,只是偶尔用湿润的鼻子蹭蹭主人的裤腿,仿佛在寻求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