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赵凤阳还安慰自己，也许是办事的时候出了点小岔子，比如遇到了警察巡逻，或者是为了躲避监控暂时切断了联系。毕竟老黄是只老狐狸，反侦查能力极强，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自我安慰变得越来越苍白无力。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赵凤阳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现在面临着一个极其尴尬且危险的境地。如果是平时，手下失踪了，她大可以通过道上的关系去查，甚至可以动用一些灰色的手段。但现在不行。
她手中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拇指快速地拨动着珠子，发出一连串急促而细碎的声响。“啪嗒、啪嗒、啪嗒。”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老黄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那是他们在东南亚时候欠下的血债，也是她在南城立足的肮脏底色。一旦被人顺藤摸瓜查到老黄的底细，那么她这个“归国慈善女华侨”的身份就会瞬间崩塌。
更可怕的是，老黄这次出去是为了绑架。
如果是因为绑架失败被抓，而被抓之后他又供出了自己……想到这里，赵凤阳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
赵凤阳猛地停下脚步，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脸上恢复了温和淡然的模样。
“进来。”
进来的是她的助理，这人并不知道她私底下的肮脏事，只是平时负责帮她收集一些商业情报和消息。
“夫人。”助理恭敬地递上一份资料，“这是您让我盯着的那个女学生的最新动向。”
赵凤阳接过资料，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她希望看到的，是哪怕一点点关于“女学生失踪”、“学校报警”或者“有人在寻找江羽纱”的消息。
然而，资料上的照片和文字，却像是一盆冷水狠狠泼在了她的脸上。
“早晨8:30，江羽纱准时出现在南城大学食堂，买了一份小笼包和豆浆。”
“早晨9:00，江羽纱进入艺术楼画室上课，精神状态良好，未见异常。”
孩正坐在餐桌前，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包子，看起来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书呆子。
赵凤阳死死盯着照片里的人，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没事？
竟然一点事都没有？这怎么可能？老黄去了哪里？
如果老黄真的动手了，哪怕是失败了，也应该会有动静。要么是两败俱伤，要么是被人发现。怎么可能这个目标人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还在悠闲地吃早饭？
那么......难道动手之前老黄就出事了？
会是谁干的？
赵凤阳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难道是仇家？她在东南亚虽然清理得很干净，但毕竟这是个你也杀我我杀你的江湖，难保没有漏网之鱼追到南城来。但如果是寻仇，为什么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而且连带去的三个手下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连车都不见了？
还有一个可能……
赵凤阳的目光变得阴沉。
沈家。如果是沈家的人发现了老黄的行踪，并且提前下手清理了……
但她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沈敬言虽然厉害，但并不是神。他不可能预知到她要对一个毫无关联的女学生动手。而且那个江羽纱的背景她查过无数遍，真的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沈家怎么可能为了这么一个小角色，派人24小时贴身保护，甚至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老黄这种级数的亡命徒？
除非……
赵凤阳重新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端详着那个女孩。这一次，她看得格外认真，试图从那一身土气的打扮和呆板的表情下，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是没有。她无论怎么看，这就是个普普通通、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女大学生。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赵凤阳喃喃自语。
也许老黄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在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比如车祸？或者是被警察临检？
“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吗？”助理看她脸色阴晴不定，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凤阳回过神来，将资料扔回桌上。
“继续盯着她。”她声音有些冷，“给我盯紧了。有什么异常，立刻汇报。”
“是。”助理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赵凤阳一个人。她看着窗外雾蒙蒙的天空，不安的感觉像是一条毒蛇，慢慢缠紧了她的心脏。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赵凤阳的后背猛地窜上一股凉意。
万一，万一是被沈家发现了呢，老黄落在了沈家手里……她不敢再往下想。
她站起身，走到书柜前，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个资料夹。里面有着沈家每一个成员的详细资料和照片。
沈敬言、苏婉宁、沈澈、沈屿、沈砚舟……甚至还有苏瑶。
她的手指在沈澈的照片上停住了。
照片上的男人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哪怕只是一张静态的照片，也能让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如果真的是沈澈……
赵凤阳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沈澈的手段，她是听过的。那个年纪轻轻就坐稳了首富位置的男人，其心狠手辣程度比起沈敬言，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老黄真的落在了沈澈手里，就算他再忠诚，在那样的酷刑下，还能守口如瓶吗？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赵凤阳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另外一部从未启用过的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谁？”对方的声音有些警惕，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是我。”赵凤阳压低声音，“老三，帮我在道上打听点消息。这几天南城有没有什么大动静？特别是关于警察局或者……或者某些大家族那边的。”
“哟，是赵姐啊！”对方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的语气，“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不过这南城最近风平浪静的，也没听说哪家出了事啊。”
“别只听表面。”赵凤阳的手指紧紧扣着手机边缘，关节泛白，“有些事，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你去打听一下，有没有什么无名尸体被发现，或者是……那种不经过正规程序的‘处理’。”
“明白，明白。您是说被沉江的，还是埋山的？”
“少废话，查到了立刻告诉我。”
挂断电话，赵凤阳狠狠将手机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口翻涌的不安。
不能慌，她现在的身份是干净的，是个热衷慈善的女企业家。就算有人怀疑，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也不敢拿她怎么样。毕竟这里是法治社会，不是东南亚那种谁拳头大谁说了算的丛林。
如果老黄真的落在了别人手里……不管是警察，还是仇家，甚至是沈家……只要他不开口，她就是安全的。她了解老黄。那个男人对她的迷恋近乎病态。他可以为了她去杀人放火，也可以为了她去死。
“你会闭嘴的，对吧？”赵凤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温婉的女人此刻眼中却闪烁着如毒蝎般的光芒，“要是你敢多说一个字……”
虽然她现在动不了手，也不敢轻举妄动。但她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最坏的结果。如果真的有风声漏出来，她必须第一时间切断和老黄的所有联系，甚至在必要的时候……
帮他彻底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