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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4章 墨刑
    那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广场上,一个年轻书生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扶起身边昏迷的同伴。指尖刚触碰到对方散落在地的一卷诗集。

    书页上清晰的墨字,如同活过来的黑色小虫,瞬间扭曲、剥离,化作一缕缕粘稠的黑烟,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疯狂抽走,尽数没入那书生掌心。

    “啊——!”书生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缩回手,只见他原本光洁的掌心,赫然浮现出一个狰狞的、墨线勾勒的饿鬼头颅印记,那印记边缘的墨线还在微微蠕动,如同活物,正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残留的、属于文运的灵韵。

    这惨嚎如同点燃引信的火星。

    “我的手!我的字!”

    “我的《春秋》注解!字…字没了!”

    “天杀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此起彼伏的惊叫与哀嚎瞬间撕裂了短暂的平静。幸存下来的文人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掌心、手背、甚至脖颈处,都浮现出大小不一、扭曲狰狞的墨色饿鬼印记,这些印记仿佛拥有生命,带着冰冷的饥饿感,疯狂地吸食着他们触碰到的任何承载文字的载体,竹简上的字迹在指下消散,书卷上的墨痕化作黑烟被吞噬,就连写在衣襟上的紧急记录也瞬间化为乌有。

    文脉的伤痕,化作了刻进血肉的酷刑——墨刑。

    “我们…成了…新的容器?”一个须发皆白、脸上刻满惊惧与绝望的老儒生看着自己掌心蠕动的印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人群陷入更大的恐慌,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蚁群。

    “肃静!都别乱动!”一声低喝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稍定的力量。

    是周书堂。这位老翰林此刻的模样同样凄惨,皱纹深得如同刀刻,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彻底散开,满头银丝披散下来,在夜风中狂舞。

    但诡异的是,在他散乱的白发之间,竟缠绕着丝丝缕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光线。细看之下,那光线竟是由无数细若蚊蚋的《论语》残句构成——“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这些蕴含坚韧意志的古文残句如同金线,在他发丝间流转,隐隐形成一层薄弱的金色光晕,笼罩全身,竟暂时压制住了他手腕上那枚蠢蠢欲动的饿鬼印,使其墨色黯淡,不再疯狂吸食周遭文气。

    他步履沉重,却异常坚定地走向广场中央,走向那卷静静躺在地上的《九幽饿鬼图》残卷,走向那个挣扎着想要起身的身影——陆砚舟。

    “陆小友…”周书堂的声音嘶哑干涩,目光扫过陆砚舟染血的白发和苍白的脸,最后落在他怀中那方布满裂痕、湛蓝光芒几近熄灭的青石砚台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与了然。“…那声音?”

    陆砚舟艰难地点了点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剧痛。他看向周书堂发间流转的金色箴言残句,又看向那些因“墨刑”而陷入绝望的文人,最后目光死死锁定在墨池边缘——江白鹭正被两名匆匆赶来的灵捕司军医围住。

    “钥匙…牢笼…”陆砚舟的声音低沉得如同砂纸摩擦,“它利用了封印…利用了河图星爆的反冲…在我们自以为成功的瞬间,把‘门’的烙印…打进了所有被抽取过文运的人身上…也包括…阵眼核心的白鹭…”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蚀文之主的低语,并非宣告失败,而是宣告了另一种形式囚笼的开启,这些饱学之士,连同江白鹭那烙印着守墨箴言的臂骨,都成了它暂时蛰伏的容器,成了它未来卷土重来的锚点。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墨池边传来。

    江白鹭仰躺在临时铺开的毡布上,脸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鬓发。她的右臂被小心固定着,那焦黑裸露、烙印着金色箴言的臂骨边缘,指甲盖大小的墨绿色蚀文碎片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丝丝缕缕的墨绿气息正顽固地试图侵蚀箴言的金光,甚至向周围完好的皮肉蔓延。

    经验老道的军医面色凝重如铁,手持一柄小巧却极其锋锐的骨凿和柳叶刮刀,刃尖在火把上燎过,带着灼热的气息,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墨绿。

    “江校尉,忍住了!”军医低喝一声,手腕稳如磐石,骨凿精准地抵住蚀文碎片边缘的焦骨,刮刀紧随其后,用力刮削。

    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刮擦朽木与金属混合物的声音响起。刮刀与臂骨接触处,竟溅起几点细碎的金绿色火花,那墨绿蚀文仿佛拥有知觉,受到刺激猛地一缩,随即爆发出更强的侵蚀力,墨绿气息骤然浓郁,疯狂反扑。

    “啊——!”江白鹭浑身剧震,身体猛地弓起,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瞬间鲜血淋漓。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几乎摧毁她的意志。

    就在她意识模糊,几乎要再次痛昏过去的刹那,一只冰冷却异常熟悉的手掌,带着血污和墨香的气息,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同时,一截染血的衣袖递到了她的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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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咬住。”陆砚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他不知何时已支撑着身体跪坐在她身旁,另一只手紧紧按在她完好的左肩上,一股微弱却极其坚韧平和的灵韵缓缓渡入,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投下一根锚链。

    江白鹭涣散的眼神猛地聚焦,看着陆砚舟同样苍白染血的脸,看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痛楚,以及那不容错辨的、磐石般的支撑。她没有丝毫犹豫,张口死死咬住了那截衣袖,将所有的痛呼与战栗都强行咽回喉咙深处。剧痛依旧撕心裂肺,但那只覆在额上的手,那源源不断渡入的微弱暖流,成了她在无边痛楚汪洋中唯一的浮木。

    刮骨声持续着,每一次刮削都伴随着金绿火花的迸溅和蚀文碎片的剧烈反抗。军医的额头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终于,“叮”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一小片比米粒还细小的、闪烁着幽冷青铜光泽的碎屑,混合着被刮下的焦黑骨粉和墨绿蚀文残留物,被刮刀挑了出来,落在旁边备好的白瓷盘中。

    这碎屑的出现,仿佛耗尽了蚀文碎片最后的力量,其墨绿色泽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蠕动也微弱了许多。

    “这…这是?”军医看着瓷盘里那点诡异的青铜碎屑,惊疑不定。

    陆砚舟和周书堂的目光瞬间锁定那点碎屑,一股极其古老、冰冷、带着镇压气息的灵韵从中隐隐透出,这绝非寻常之物,它与墨池阵眼那断裂的古碑材质,竟隐隐同源,甚至…更加古老纯粹。

    就在众人心神被这青铜碎屑吸引的瞬间,不远处,断了一臂的李昀挣扎着坐起。剧痛和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下意识地用仅存的左手捂住血肉模糊的右臂断口。

    “嗬…嗬…”他痛苦地喘息着,断口处的剧痛如同无数钢针在搅动。

    突然,一种诡异的麻痒感从断口深处传来。

    李昀惊恐地瞪大眼睛,只见他那血肉模糊的断口创面深处,皮肉竟诡异地微微蠕动起来,紧接着,十几只细如发丝、通体漆黑、形态扭曲如微缩文字的小虫,竟硬生生从焦黑坏死的肌肉和断裂的血管间隙里钻了出来。

    这些漆黑的小虫暴露在空气中,似乎极其痛苦,身体剧烈地扭动蜷缩了几下,便迅速僵硬、碳化,化作了一小撮极其细微、闪烁着微弱乌光的黑色粉末,簌簌落下。

    而就在这粉末落下的瞬间,李昀脑中猛地一阵眩晕,无数破碎、混乱、却又带着某种奇异韵律感的画面和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他的意识,那是…关于一片浩瀚泽国、破碎空间、古老遗迹的景象碎片,其中一块布满苔藓和水蚀痕迹的巨大残碑画面尤为清晰,碑上残缺的古字…依稀可辨《禹贡》残篇。

    “呃…残…残卷泽…碑…”李昀抱着几乎要炸开的头颅,发出模糊不清的痛苦呓语。

    陆砚舟和周书堂悚然回头,李昀断臂处钻出的蚀文虫,竟以自身为薪柴,强行燃烧,将一段关于河图碎片封印地的、深藏于文运血脉中的记忆残片,烧灼了出来。

    “墨刑”烙印血肉,“文心”沦为容器,蚀文之毒竟已侵染至此,连血脉记忆都成了它传递信息的通道。

    夜色愈发深沉,劫后余生的墨渊城并未迎来真正的安宁。墨池广场的狼藉被初步清理,重伤者被抬走,身负“墨刑”烙印的文人被暂时集中看管,绝望与恐慌如同无声的瘟疫在幸存者之间蔓延。

    陆砚舟在周书堂的搀扶下,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用残存的灵韵,在江白鹭右臂那被清理干净的焦骨伤口周围,布下了一层极其微弱、却蕴含《墨引诀》“守”之真意的淡青色光膜,暂时隔绝了空气中游离的污浊灵韵对蚀文碎片的滋养。江白鹭已因剧痛和失血陷入半昏迷,但呼吸总算平稳了些。

    “陆小友,你也必须…”周书堂看着陆砚舟摇摇欲坠的身体和怀中那方光芒几乎熄灭的砚台,忧心忡忡。

    “我没事…撑得住。”陆砚舟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厉害,目光却死死盯着那方白瓷盘——里面静静躺着那片从江白鹭骨头上刮下的青铜碎屑。它比针尖还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与冰冷气息。这是来自阵眼古碑的碎片?还是…更古老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广场边缘的沉寂。两名负责夜间巡逻警戒的灵捕司士兵脸色发白地跑了过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惧:

    “大人,周老,陆先生,墨…墨池那边…不太对劲。”

    “什么?”周书堂心头一紧。

    “我们…我们刚才巡逻经过池边,”一个士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明明池水平静得像镜子…可…可我们好像…好像听见…”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恐惧:

    “…听见池子底下…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很轻,但…但密密麻麻…就像…就像有无数看不见的牙齿…在啃…啃石头!”

    另一个士兵用力点头,补充道:“对!而且…而且好像…好像就是那几块沉在池底的诗碑…在响!”

    啃噬声?

    陆砚舟和周书堂猛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瞬间涌起的惊涛骇浪。

    两人几乎同时扭头,目光如电,射向那在夜色下平滑如墨玉的池面。

    万籁俱寂。夜风拂过,池水不起一丝涟漪。

    然而,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

    一丝微弱到极致、却清晰得令人头皮炸裂的啃噬声,仿佛从幽冥地府传来,穿透了平滑的水面,无比诡异地,钻入了陆砚舟和周书堂凝神细听的耳中。

    那声音,冰冷,贪婪,带着磨碎一切的恶意,正从墨池的最深处,从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诗碑内部,幽幽地响起。

    仿佛有无形的蚀文之虫,正贪婪地蛀食着这座城池,最后残存的文脉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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