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34章 龙凤呈祥
    晨光透过描金绣鸾的窗纱,斜斜地洒进镇国公府的正厅。

    

    沈清弦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产后第五日,她的精神好了许多,此刻正倚在紫檀雕花大床上,看着乳母将两个襁褓抱到跟前。

    

    “夫人您瞧,小少爷和小小姐睡得多香。”乳母王氏笑吟吟地说。

    

    沈清弦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脸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哥哥承烨眉眼像极了陆璟,即便在睡梦中,小眉头也微微蹙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妹妹昭月则更像她,唇形饱满,睫毛长而卷翘,像两把小扇子。

    

    “让我抱抱昭月。”沈清弦轻声道。

    

    王氏小心翼翼地将女婴递到她怀中。沈清弦低头看着女儿粉嫩的小脸,指尖轻轻抚过她柔嫩的颊侧。昭月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小嘴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嘤咛。

    

    “夫人真是有福气,”王氏感叹道,“一胎得龙凤,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祥瑞。昨日太医来请脉时还说,小少爷和小小姐心肺有力,哭声洪亮,将来必定是健康聪慧的。”

    

    沈清弦含笑不语,心中却明白,这“祥瑞”二字,怕是要在京城掀起不小的波澜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陆璟一身月白色常服,掀帘而入。他先快步走到床前,俯身在沈清弦额上印下一吻:“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够了,”沈清弦将女儿往他那边递了递,“你抱抱昭月。”

    

    陆璟接过女儿的动作还有些生涩,却异常温柔。他低头凝视着女儿的小脸,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她真小,软得像云。”

    

    “烨儿呢?抱过来让我看看。”陆璟转头对另一名乳母说。

    

    当儿子也被抱到他臂弯时,陆璟左右看着两个孩子,忽然低笑出声:“清弦,你看,他们一个像我,一个像你。”

    

    沈清弦仔细看去,果然如此。她忍不住也笑起来:“也不知这性子会像谁。若是烨儿随了你的沉稳,昭月随了我的倔强,那咱们府上可就热闹了。”

    

    “热闹才好,”陆璟在床沿坐下,将两个孩子并排放在沈清弦身侧,“咱们家,就该这般热闹。”

    

    两人正说着话,外间传来丫鬟的声音:“世子,夫人,国公爷和夫人过来了。”

    

    话音未落,镇国公陆战与夫人周氏已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弦儿今日气色好多了,”周氏快步上前,先是关切地看了看儿媳,随后目光便黏在了两个孙儿身上,“来,让祖母抱抱。”

    

    她从乳母手中接过承烨,国公爷则小心翼翼地抱起昭月。两位长辈看着怀中的婴孩,笑得见牙不见眼。

    

    “像!真像!”国公爷端详着孙女的小脸,连连点头,“这鼻子嘴巴,跟璟儿媳妇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氏则专注地看着孙子:“眉眼像璟儿,这下巴的轮廓也像。好,好,都是好模样。”

    

    “父亲,母亲,”陆璟起身道,“昨日宫中可有什么消息?”

    

    国公爷将昭月交还给乳母,神色郑重了几分:“正要与你们说。昨日陛下在朝会后特地留下我,问起府上添丁之事。我将龙凤胎的喜讯禀报后,陛下龙颜大悦,连说了三个‘好’字。”

    

    周氏接话道:“皇后娘娘那边也递了话过来,说今日要派女官送来贺礼。依我看,陛下和娘娘这是要给咱们家天大的脸面。”

    

    沈清弦与陆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思量。

    

    龙凤呈祥,在皇家眼中,从来不只是家事。

    

    二

    

    果然,午时刚过,宫中的赏赐便到了。

    

    领头的不是普通内侍,而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尚宫陈氏。她带着两队宫人,捧着大大小小的锦盒、漆盘,浩浩荡荡进了镇国公府。

    

    “奉皇后娘娘懿旨,贺镇国公府喜得龙凤,特赐如意金锁一对、蟠桃玉佩一双、云锦十匹、蜀锦十匹、贡缎二十匹、南海珍珠一斛、赤金累丝长命锁两副……”

    

    陈尚宫声音清朗,每念一项,便有宫人将物品呈上。琳琅满目的赏赐几乎摆满了正厅,金光璀璨,晃得人眼花。

    

    周氏领着府中女眷跪接懿旨,心中既喜且惊。这份赏赐的丰厚程度,远超寻常公侯之家添丁的规格。

    

    念完礼单,陈尚宫上前虚扶周氏起身,笑道:“国公夫人大喜。皇后娘娘说了,龙凤呈祥乃是国之吉兆,特命奴婢送来这些薄礼,聊表心意。娘娘还嘱咐,让世子夫人好生将养,待满月时,娘娘还要亲自见见这对祥瑞呢。”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皇后要亲自为龙凤胎办满月宴。

    

    周氏连忙道:“劳娘娘挂心,臣妇代儿媳谢娘娘隆恩。请尚宫回禀娘娘,待弦儿身体好转,必定携孙儿孙女进宫谢恩。”

    

    陈尚宫含笑点头,又特地到内室探望了沈清弦,说了好些关怀的话,这才带着宫人离去。

    

    人一走,周氏便握着沈清弦的手,激动道:“弦儿,你听见了吗?皇后娘娘这是要把咱们家的孩子捧到天上去啊!”

    

    沈清弦心中明镜似的。帝后此举,一则是真的喜欢这对龙凤胎的祥瑞之意;二则,也是在为陆璟造势。丞相倒台后,朝中需要新的标杆,陆璟既是皇商起家,又在铲除奸佞中立下大功,如今家中又添祥瑞,正是树立为典范的好时机。

    

    “母亲,”她轻声道,“这是天大的恩典,也是天大的责任。孩子们尚在襁褓,便已承载了这般关注,将来更需谨慎教养。”

    

    周氏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叹道:“你说的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咱们欢喜归欢喜,却不能让孩子们成为众矢之的。”

    

    正说着,陆璟从外面进来,神色有些微妙。

    

    “怎么了?”沈清弦敏锐地问。

    

    陆璟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方才父亲被召进宫了。”

    

    “陛下召见?”

    

    “嗯,”陆璟点头,“是为孩子们赐名。”

    

    沈清弦和周氏都是一愣。

    

    皇子皇孙的命名有严格规制,但臣子家的孩子,能让皇帝亲自赐名,这是何等殊荣?本朝开国百年,有此待遇的,不超过十家。

    

    “陛下赐了什么名?”沈清弦轻声问。

    

    陆璟眼中闪过复杂的光:“哥哥赐名‘承烨’,取‘承继光明,烨烨生辉’之意;妹妹赐名‘昭月’,取‘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昭昭其德’之意。”

    

    沈清弦细细品味这两个名字,心中震动。

    

    承烨,昭月。

    

    这不仅仅是名字,更是期许,是定位。陛下将这对孩子,视作了某种光明与希望的象征。

    

    “陛下还说了,”陆璟继续道,“待孩子们满月,要在宫中设宴,亲自为他们庆贺。届时,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都要出席。”

    

    周氏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比照皇孙的规格了!”

    

    “所以,”陆璟看向沈清弦,目光深沉,“从今日起,咱们这对儿女,就不再只是镇国公府的孙辈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沈清弦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抚摸两个孩子的襁褓。

    

    “既如此,”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我们便好好教养他们。让他们配得上这名字,配得上这份期待,更要——配得上他们自己。”

    

    三

    

    皇帝赐名的消息,如一阵风般传遍了京城。

    

    一时间,镇国公府门庭若市。道贺的官员、送礼拜见的亲眷、好奇打探的各路人马,几乎踏破了门槛。

    

    陆璟在前厅应付男宾,周氏和几位婶母在后宅接待女客,整个国公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沈清弦因在月子中,不必见客,倒是落得清静。她靠在床头,听着外间隐约传来的喧闹声,手中拿着一本账册,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夫人,”贴身丫鬟云枝端着药碗进来,“该用药了。”

    

    沈清弦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她却眉头都没皱一下。比起前世临死前的那份绝望,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外面还在忙?”她问。

    

    云枝点头:“可不是吗?从早上到现在,来的客人就没断过。国公爷和世子都出面接待了,还是忙不过来。方才我听前头的小厮说,连几位平时不怎么走动的老王爷都派人送来了贺礼。”

    

    沈清弦放下药碗,沉吟片刻:“你去把赵嬷嬷叫来。”

    

    赵嬷嬷是她的陪嫁,也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不多时,一个四十余岁、面容精干的妇人走了进来。

    

    “夫人找我?”

    

    “嬷嬷坐,”沈清弦示意她坐下,“有件事要托付给你。”

    

    赵嬷嬷神色一肃:“夫人请吩咐。”

    

    “如今府上添了两位小主子,又是这般境况,盯着咱们的眼睛太多了。”沈清弦缓缓道,“乳母、丫鬟、婆子,所有近身伺候的人,必须严格筛选。你亲自把关,不仅要查清底细,还要观察品性。若有任何可疑之处,宁可不用,也不能留隐患。”

    

    赵嬷嬷重重点头:“夫人放心,老奴明白。小主子们金贵,又是陛下亲赐了名的,这安保之事,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

    

    “另外,”沈清弦继续道,“你从我的陪嫁中,选四个机灵又忠心的丫头,专门负责两位小主子的衣物、饮食。所有进他们嘴的东西,穿在身上的衣物,都必须经过至少三道检查。”

    

    “是。”

    

    “还有,”沈清弦顿了顿,“告诉府里所有人,关于小主子们的任何事,不准对外透露半个字。谁若多嘴,直接发卖出去。”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眼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嬷嬷心中一凛,知道夫人这是动了真格。

    

    “老奴这就去办。”

    

    赵嬷嬷退下后,沈清弦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太知道“捧杀”的威力了。前世在相府,赵衡也曾一度被皇帝夸赞过“少年英武”,结果呢?那份虚妄的荣耀,让他越发肆无忌惮,最终走向毁灭。

    

    她绝不允许她的孩子重蹈覆辙。

    

    荣耀可以要,但必须建立在实实在在的根基上。名声可以有,但必须与品德才能相匹配。

    

    正想着,外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陆璟掀帘进来,脸上带着些许疲惫,眼中却亮着光。

    

    “怎么回来了?前头客人散了?”沈清弦问。

    

    “父亲和几位叔父在应付,”陆璟在她床边坐下,揉了揉眉心,“我偷个闲,来看看你和孩子们。”

    

    他说着,俯身去看并排睡在摇篮里的两个孩子。承烨醒了,正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不哭不闹地看着头顶的帷帐。昭月还在睡,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们真乖,”陆璟的声音温柔下来,“乳母说,除了饿了、尿了,平时很少哭闹。”

    

    沈清弦微笑:“像你。母亲说你小时候就很安静,不像别家的孩子整日啼哭。”

    

    陆璟握住她的手:“清弦,今日我在前厅,听那些贺喜的话,心中既欢喜,又忐忑。陛下赐名,宫中设宴,这是天大的荣耀。可荣耀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也是无数双眼睛的审视。”

    

    沈清弦反握住他的手:“你怕了?”

    

    “不是怕,”陆璟摇头,“是担心。担心孩子们还这么小,就被架到这样的高度。担心他们将来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过度解读。”

    

    “我明白,”沈清弦轻声道,“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把他们藏在羽翼下,而是教他们如何飞翔,如何面对风雨,如何在这个位置上,活出属于自己的、真实而明亮的人生。”

    

    陆璟看着她,眼中闪过惊艳的光:“你总是想得这般透彻。”

    

    “因为我也曾从高处摔下来过,”沈清弦淡淡一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正因为知道,才更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站在高处,而是无论站在哪里,都能立得住。”

    

    陆璟心中一动,将她揽入怀中:“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两人相拥片刻,陆璟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岳父岳母今日也来了,在前厅坐了许久。岳母本想进来看你,我怕你累着,便说改日再来。”

    

    沈清弦心中一暖:“明日请他们来吧,我也想念母亲了。”

    

    前世,她出嫁后与娘家渐行渐远,母亲到死都没能见她最后一面。这一世,她要好好珍惜这份亲情。

    

    四

    

    三日后,安远侯夫人王氏终于得以进内室看望女儿和外孙。

    

    一见到沈清弦,王氏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我的儿,你受苦了。”她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着,“气色倒是还好,就是瘦了些。月子里一定要好好补,不能落下病根。”

    

    沈清弦笑着为母亲拭泪:“母亲别哭,我一切都好。您看,孩子们也好。”

    

    王氏这才将目光转向摇篮。当看到并排躺着的两个婴孩时,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却是喜极而泣。

    

    “真好,真好……”她哽咽着,“一儿一女,凑成一个‘好’字。弦儿,你这是苦尽甘来了。”

    

    沈清弦知道母亲说的是什么。前世的她,嫁入相府后一年无孕,受尽婆婆刁难和丈夫冷眼。这一世,她不仅有了疼爱自己的夫君,还有了一双健康的儿女。

    

    “母亲,都过去了。”她轻声道。

    

    王氏点点头,擦了擦眼泪,从怀中取出两个小小的锦囊:“这是我去大相国寺求的平安符,住持亲自开的光。给两个孩子戴上,保佑他们平平安安,顺顺遂遂。”

    

    沈清弦接过,心中感动。她知道母亲素来不信这些,如今为了外孙外孙女,竟也去求神拜佛了。

    

    “谢谢母亲。”

    

    王氏又细细问了生产时的情形、月子里的饮食、孩子们的情况,事无巨细,一一叮嘱。那份浓浓的母爱,让沈清弦心中酸软。

    

    “对了,”王氏忽然压低声音,“这几日,京中有些传言,你可听说了?”

    

    沈清弦神色微凝:“什么传言?”

    

    “有人说,龙凤胎固然是祥瑞,但太过惹眼,恐非福气。”王氏忧心忡忡,“还有人说,陛下如此厚待,是将陆家架在火上烤。这些话虽不敢明说,但暗地里传得厉害。”

    

    沈清弦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母亲,您还记得我十岁那年,第一次学下棋时,您教我的话吗?”

    

    王氏一愣。

    

    “您说,棋盘之上,棋子一旦落下,就不要再想‘如果’。要想的是,接下来怎么走,才能让这步棋成为妙手。”沈清弦缓缓道,“如今也是一样。孩子们已经出生,陛下的恩典已经赐下,这些都是既成事实。我们要想的不是‘如果没这么惹眼’,而是‘如何在这份惹眼中,走出最好的路’。”

    

    王氏怔怔地看着女儿,忽然发现,这个从小被她呵护在掌心的女儿,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一棵能独当一面的大树。

    

    “你说得对,”她握住女儿的手,“是母亲想岔了。咱们弦儿如今是世子夫人,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自然有你的打算。”

    

    “不过,”沈清弦话锋一转,“这些传言倒提醒了我一件事。树大招风,咱们不能只靠陛下的恩宠活着。真正的根基,还是要在实处。”

    

    王氏不解:“实处?”

    

    “对,”沈清弦眼中闪过精光,“比如,陆璟在朝堂上的政绩,我在商场上的作为,还有——我们能为这个国家、这些百姓做些什么。”

    

    她顿了顿,继续道:“荣耀若没有实绩支撑,就是空中楼阁。但若我们能让这份荣耀,惠及更多的人,那么,就不再是招风的树,而是庇荫的伞。”

    

    王氏听得似懂非懂,但看女儿神色坚定,心中也安定了许多。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王氏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她走后,沈清弦独自坐在床边,看着摇篮里的两个孩子,陷入沉思。

    

    传言不会止息,眼红的人不会消失。她要做的,不是消灭这些声音,而是让自己的实力强大到,这些声音再也构不成威胁。

    

    正如她前世在商场上悟出的道理:当你站得足够高时,脚下的蝼蚁,便再也咬不到你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龙凤胎的满月。

    

    这一日,镇国公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但府中众人忙碌的方向,却不是自家府邸,而是皇宫。

    

    按照皇帝旨意,满月宴设在宫中太液池畔的琼华阁。天还没亮,镇国公府的主子们便已起身准备。

    

    沈清弦产后一个月,身体已基本恢复。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织金云锦宫装,头戴赤金点翠步摇,既不过分张扬,又充分显出了喜庆和身份。陆璟则是一品国公世子的朝服,玄色为底,绣金蟒纹,英挺不凡。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个小主角。承烨和昭月穿着同款的大红织金襁褓,头上戴着皇后赏赐的如意金锁,被乳母抱在怀中,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都准备好了吗?”陆璟看向妻子。

    

    沈清弦点头,目光扫过身后的一众仆从:“今日进宫,所有人谨言慎行,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若有差池,家法处置。”

    

    众人凛然应诺。

    

    马车驶向皇宫的途中,沈清弦掀起车帘一角,看向窗外渐亮的天空。晨曦微露,将皇城的琉璃瓦染上一层金边。

    

    “紧张吗?”陆璟握住她的手。

    

    “有一点,”沈清弦如实道,“但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重视。”

    

    陆璟懂她的意思。今日之宴,不只是家宴,更是政治信号。帝后要借这对龙凤胎,向朝野传递某种讯息——也许是关于储君人选的态度,也许是关于朝局未来的走向。

    

    而他们一家,就是这盘棋上最重要的棋子。

    

    “放心,”陆璟紧了紧她的手,“有我在。”

    

    沈清弦回以微笑:“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这一世,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换了宫中的软轿,一路往琼华阁去。沿途宫人见到他们的仪仗,纷纷躬身行礼,目光中带着好奇和敬畏。

    

    琼华阁临水而建,此时已被布置得花团锦簇。殿内殿外摆满了各色菊花,金灿灿一片。官员们带着家眷早已到场,见镇国公一家到来,纷纷上前道贺。

    

    “恭喜国公爷,恭喜世子,喜得龙凤祥瑞!”

    

    “小公子和小小姐一看就是有福之人啊!”

    

    贺喜声不绝于耳。陆战和陆璟从容应对,沈清弦则抱着女儿,微笑着向各位夫人点头致意。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有真心为她们高兴的,也有眼中藏着嫉妒的,还有纯粹看热闹的。

    

    这就是名利场,她早已习惯。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齐齐跪地,山呼万岁。

    

    皇帝和皇后相携而入。皇帝今日心情极好,脸上带着笑意;皇后更是满面春风,目光直接落在了沈清弦怀中的襁褓上。

    

    “平身吧,”皇帝在主位坐下,“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

    

    话虽如此,谁敢真的不拘礼?众人谢恩起身,按品级落座。

    

    “陆爱卿,”皇帝看向镇国公,“将朕的那对孙儿孙女抱上来,让朕和皇后好好瞧瞧。”

    

    陆战连忙示意乳母上前。

    

    两个乳母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上前,在御阶下跪倒。

    

    “起来,近前来。”皇后招手。

    

    乳母这才起身,走到御座前。皇帝和皇后各接过一个孩子,仔细端详。

    

    “好,好,”皇帝看着怀中的承烨,连连点头,“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个有福气的。”

    

    皇后则抱着昭月,爱不释手:“瞧这眉眼,多精致。长大了定是个美人胚子。”

    

    帝后对两个孩子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殿中众人看在眼里,心中各有盘算。

    

    “陛下,”皇后忽然道,“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皇后但说无妨。”

    

    “臣妾想认昭月为义女,封为郡主。”皇后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认臣子之女为义女,这是本朝从未有过的事!便是公主所出的女儿,也要按例请封,才能得郡主之位。

    

    皇帝似乎早有准备,笑道:“皇后这个提议好。昭月这孩子与皇后投缘,朕准了。”

    

    他看向镇国公一家:“陆爱卿,陆璟,你们意下如何?”

    

    陆战和陆璟连忙出列跪倒:“陛下、娘娘隆恩,臣等感激涕零!”

    

    沈清弦也抱着儿子跪在一旁,心中翻江倒海。郡主?这意味着她的女儿一生下来,就有了仅次于公主的尊贵身份。这是恩典,也是枷锁。

    

    “既如此,”皇帝朗声道,“传朕旨意:封镇国公世子陆璟之女陆昭月为‘明慧郡主’,享亲王女仪制。其兄陆承烨,待成年后,荫封五品骑都尉。”

    

    旨意一下,满殿哗然。

    

    出生满月,便得封郡主和骑都尉,这是何等的荣宠!本朝开国以来,绝无仅有!

    

    “谢陛下隆恩!谢娘娘隆恩!”陆家众人叩首谢恩。

    

    皇帝满意地点头,抬手示意他们起身:“今日双喜临门,朕心甚悦。来人,奏乐,开宴!”

    

    丝竹声起,宴席正式开始。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不在宴席上了。

    

    沈清弦抱着儿子坐回座位,感觉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羡慕的,嫉妒的,探究的,算计的……如芒在背。

    

    陆璟在她身边坐下,低声道:“还好吗?”

    

    沈清弦深吸一口气,露出得体的微笑:“很好。”

    

    她看向怀中的儿子,又看向乳母怀中的女儿。两个孩子懵懂无知,正甜甜地睡着。

    

    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既然选择了,就要走下去。不仅要走下去,还要走得漂亮,走得精彩。

    

    她要让她的孩子明白:身份和荣耀是起点,不是终点。真正的价值,在于用这份起点,创造出什么样的人生。

    

    宴至中途,沈清弦离席更衣。在宫女的引领下,她来到偏殿休息。

    

    刚坐下不久,便听外间传来女子的说话声。

    

    “……不过是个商户女出身,靠着几分姿色和运气,攀上了高枝。如今倒好,生个孩子都能让陛下封郡主,真是……”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是世子夫人,女儿是郡主,可不是咱们能议论的。”

    

    “怕什么?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若不是陛下要抬举陆璟,打压相爷余党,就凭她?”

    

    声音渐行渐远,沈清弦坐在殿中,神色平静。

    

    这样的话,她前世听得多了。这一世,也不会少。

    

    但有什么关系呢?

    

    她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华服盛装、气度从容的女子。

    

    十岁重生,十五岁开店,十八岁嫁得良人,如今二十岁,儿女双全。

    

    这一路走来,质疑从未停止,但她用实力,将每一个质疑都踩在了脚下。

    

    镜中的女子微微一笑,眼中是历经两世淬炼出的沉静与锋芒。

    

    她转身,走出偏殿,回到那场属于她的盛宴。

    

    殿外,秋阳正好。太液池水波光粼粼,映着琼华阁的金碧辉煌。

    

    沈清弦抬头,看向那一片湛蓝的天空。

    

    这一世,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而她的孩子们,也将在这样的天空下,开始他们的人生。

    

    她相信,那一定会是,比她的故事更加精彩的故事。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