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训结束，邵宏伟几乎是被我搀着回教室的。王小美看见，吓了一跳：“我的天，邵宏伟你怎么了？脸这么白？”
“训练……有点累。”邵宏伟挤出笑容。
“这哪是有点累，你这是要虚脱了吧？”王小美看着我，“李维，你是不是太狠了？”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我把邵宏伟扶到座位上，“上午的课，如果他困，让他睡。老师问起来，就说他不舒服。”
“可这……”
“没事，我扛得住。”邵宏伟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
一上午，邵宏伟睡了三节课。老师们大概知道他是田径队的，也没太为难。只有数学周老师，下课时走过来看了看，小声问我：“他这样，身体吃得消吗？”
“短期内能突破，长期肯定不行。但市赛选拔就在一个月后，他必须拼一把。”
周老师叹口气：“你们这些孩子……行，我帮他跟其他老师说说，这一个月对他宽松点。但期中考试不能太差，不然学校那边不好交代。”
“谢谢老师。”
中午，邵宏伟被我叫醒吃饭。食堂里，他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完一份鸡胸肉和两碗米饭。
“蛋白质和碳水，必须吃够。不然恢复不过来。”
“知道。”邵宏伟扒拉着饭，忽然想起什么，“李维，你每天陪我训练，你自己的功课怎么办？”
“我成绩好，少学一点没事。而且帮你制定计划，我自己也在学东西。运动生理学，训练学，营养学……这些以后说不定有用。”
“你想当教练？”
“也许。或者运动科学相关的工作。”
“那我以后要是真成了运动员，就请你当我的专属教练。”邵宏伟半开玩笑地说。
“行啊，工资可不能低。”
两人都笑了。
下午训练更魔鬼。先做力量训练：深蹲、硬拉、腿举，重量加到最大负荷的80%，做4组，每组8-12次。然后是技术训练，重点打磨最后100米冲刺姿势。郑教练也来指导，用摄像机录了慢动作，一帧帧分析。
“这里，膝盖再抬高一点。对，就这样。脚掌着地要快，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一样，迅速弹起。”
练完技术，是柔韧性训练。邵宏伟的柔韧性一直不算好，髋关节尤其紧。我帮他做被动拉伸，压腿时他疼得龇牙咧嘴。
“忍一忍。柔韧性不好，步幅就上不去，还容易受伤。”
“可……真的好疼……”
“疼就对了。肌肉在变长。”
晚上，我照例去邵宏伟家帮他补课。训练强度加大后，他晚上更容易困，经常写着写着作业就趴桌上睡着了。我不得不准备风油精，一困就让他闻闻。
“李维，”有一次他困得迷迷糊糊时说，“要是没你，我肯定坚持不下来。”
“别说傻话。是你自己在坚持，我只是推了一把。”
“不，不一样的。”他趴在桌上，侧头看我，“别人也推过我，王教练，郑教练，但他们推的是运动员邵宏伟。你推的……是邵宏伟这个人。”
我愣了一下。
“所以，我不能让你失望。”他说完这句，就睡着了。
我看着他沉睡的侧脸，想起前世那个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青年。那时他在昏迷中，偶尔会无意识地喊：“让我跑……我还能跑……”
那时他25岁，已经不能再跑了。
现在他15岁，还能跑很远。
“系统，兑换一瓶初级恢复药剂。”
“兑换初级恢复药剂，消耗积分10点。当前积分：125。是否确认？”
“确认。”
“兑换成功。药剂已存放于系统空间，可随时取出使用。”
我把药剂混进邵宏伟的水杯里。系统说，初级恢复药剂能加速疲劳恢复，对身体无害。希望有用。
地狱训练进入第三周，邵宏伟的成绩开始有起色。800米测试，他跑出了2分54秒12，虽然离2分52秒还有距离，但已经是突破。更关键的是，后程降速的问题明显改善，最后100米，他能保持速度甚至略有加速。
“有戏，”郑教练看着成绩单，点头，“再有三周，冲到2分52秒有希望。但要注意，别受伤。我看你这几天走路都有点瘸，是不是膝盖不舒服？”
邵宏伟迟疑了一下：“有点，但不要紧。”
“要紧。”郑教练严肃道，“膝盖是跑者的生命。明天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问题。没伤最好，有伤及时治。别小伤拖成大伤。”
“可训练……”
“训练可以调整，伤不能拖。李维，你明天陪他去。”
“好。”
晚上，我用系统扫描了邵宏伟的膝盖。
“扫描中……绑定对象左膝髌骨轻微磨损，右膝髂胫束紧张。评估：一级劳损，建议减少跑量，加强膝关节周围肌肉力量训练，辅以理疗。”
还好，不算严重。
“明天去医院，让医生看看。如果医生说可以继续训练，我们就调整计划，减少跑量，增加力量训练和理疗。如果医生说需要休息，那就休息。”
“可市赛选拔……”
“市赛选拔重要，但你的职业生涯更重要。邵宏伟，你不是只跑这一场比赛。你要跑三年，十年，甚至更久。为了一次选拔，把膝盖跑废了，值吗？”
邵宏伟沉默良久，摇头：“不值。”
“那就听医生的。”
第二天，我们去了市医院运动医学科。医生检查后，结论和系统扫描差不多：轻微劳损，建议减少跑量一周，配合理疗和力量训练。
“小伙子，训练要科学，不能蛮干。”医生看着邵宏伟，“你这膝盖，就是训练量突然加大，身体适应不了。休息一周，做做理疗，加强股四头肌和腘绳肌力量，以后训练注意循序渐进，就没事。要是不听，继续加大强度，下次来可能就是韧带撕裂或者半月板损伤了。”
邵宏伟脸色发白：“那……我还能训练吗？”
“能，但要调整。这周别跑步了，游泳、自行车这些非负重运动可以做。下周开始，跑步量减半，慢慢加上去。力量训练可以照常，但要注意姿势。”
“谢谢医生。”
从医院出来，邵宏伟情绪低落：“一周不能跑……选拔赛前三周，一周不能跑，肯定不行。”
“医生说的不能跑，是指不能做高冲击的跑步训练。但我们可以做其他训练。游泳能练心肺，自行车能练腿部耐力，力量训练能补短板。这一周，我们换种方式练。”
“可跑步的感觉……”
“跑步感觉不会丢。一周而已，正好让你身体恢复，蓄力突破。而且，你膝盖确实需要休息。带伤训练，成绩上不去，还容易重伤。听医生的，也听我的，好吗？”
邵宏伟看着我，终于点头：“好。”
那一周，我们调整了训练计划。早上游泳，下午健身房力量训练，晚上理疗加柔韧。邵宏伟起初不适应，总觉得“没练到位”，但三天后，他明显感觉膝盖不适减轻了，精神状态也好了。
“系统，用推演功能，模拟邵宏伟休息一周后，恢复训练的成绩变化。”
“推演中……考虑因素：当前劳损程度、恢复情况、调整后训练计划、心理状态……推演结果：一周后800米成绩预计在2分53秒-2分54秒之间，两周后有80%概率突破2分52秒。”
“那如果不停训，继续高强度训练呢？”
“推演中……高概率（92%）导致劳损加重，三周后可能发展为二级劳损，需停训2-4周。市赛选拔将无法参加。”
果然，停下来是对的。
一周后，邵宏伟恢复跑步。第一天慢跑5公里，膝盖无不适。第二天加到8公里。第三天，我们测了一次800米。
2分53秒28。
“进步了！”邵宏伟惊喜，“休息一周，成绩没降，还提高了！”
“身体恢复了，状态自然好。而且这一周的力量训练，让你腿部肌肉更强，跑步经济性提高。所以，有时候‘练’不如‘养’，张弛有度才是王道。”
“嗯！”
最后两周，训练重回正轨，但调整了强度。跑步训练量控制在之前的80%，力量训练增加。同时，我让系统兑换了“肌肉舒缓膏”（5积分），每天训练后给邵宏伟按摩膝盖。
“这药膏哪买的？效果真好。”邵宏伟问。
“网上找的，运动专用。”
“不便宜吧？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等你拿了市赛名次，用奖金请我吃饭。”
“那必须的！”
选拔赛前三天，队内最后一次测试。这次成绩，将决定谁去市赛。
邵宏伟和陈子轩都站在起跑线上。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有竞争，也有尊重。
“各就各位——预备——”
枪响。
这一次，邵宏伟起跑反应0.28秒，抢到第一。陈子轩第二，紧跟其后。前400米，邵宏伟把节奏带得很快，配速在每圈2分48秒左右。这个速度，连两个高二学长都有点跟不上。
600米，陈子轩开始加速，和邵宏伟并驾齐驱。最后200米，两人几乎齐头并进。
最后100米，邵宏伟身体前倾，步频加快。陈子轩也在加速，但技术又出现轻微变形——摆臂幅度变大，身体后仰。
最后50米，差距拉开。
最后20米，邵宏伟领先一个身位。
冲线。
成绩：邵宏伟2分51秒88，陈子轩2分52秒31。
突破了。
邵宏伟冲过终点后，没有停下，继续慢跑。跑着跑着，眼泪突然掉下来。
他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我走过去，拍拍他背。
他抬起头，脸上又是汗又是泪：“李维……我做到了……2分51秒……我做到了……”
“嗯，你做到了。”
郑教练走过来，看看成绩，又看看邵宏伟，难得地笑了：“好小子，行。市赛名额，是你的了。”
邵宏伟擦擦脸，站直：“谢谢教练！”
“别谢我，谢你自己，也谢李维。”郑教练看向我，“你这教练，当得不比专业差。”
“我只是帮忙。”
“帮忙帮到这个份上，也是本事。”郑教练拍拍我肩膀，“市赛在四周后。这四周，训练计划你继续把关，但要注意，别让他再受伤。市赛不是终点，是起点。省赛，全国赛，还在后面。”
“明白。”
那天放学，邵宏伟一路都在笑。王小美听说他跑进2分52秒，高兴得跳起来：“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能行！市赛一定要拿个名次回来！”
“一定！”
走到分岔路口，王小美回家了。剩下我和邵宏伟。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梧桐树叶在风里沙沙响。
“李维，”邵宏伟忽然说，“去海边的事，等市赛完了，就去吧。我请客。”
“行。但得等你拿了名次，用奖金请。”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我们击掌。少年的手掌温热，带着薄茧。
风吹过，落叶纷飞。
秋天深了，但少年的夏天，好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