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五月八日,黄昏。洛阳城外三十里,野狐岭。
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暗红。
队伍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缓缓前行。河床很宽,两边的土崖有一人多高,蜿蜒曲折,像一条巨蟒趴在地上。这是老韩安排的路——避开官道,走荒山野径,安全,但难走。
婉容骑在马上,紧紧跟在张宗兴身后。
她的身体随着马背起伏,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背上。那个背影,宽厚,挺拔,像一座山。
“容姐,”林疏影策马靠过来,压低声音,“我有点害怕。”
婉容看着她。小姑娘脸色有些白,眼睛却亮亮的,强撑着不让自己露怯。
婉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别怕。有我们。”
林疏影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
前面,张宗兴忽然勒住马,举起手。
队伍立刻停下来。所有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风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声音——马蹄声,不止一匹,正在向这边靠近。
“隐蔽!”张宗兴低喝一声。
队伍迅速散开,贴着两边的土崖,隐入阴影里。马被勒住嘴,按低身子,伏在地上。
马蹄声越来越近。
二十几匹快马,从河床的另一头冲过来。
骑手穿着黑色便装,腰间别着短枪,为首的是一个精瘦的汉子,一双眼睛像鹰隼一样,扫视着四周。
张宗兴的瞳孔猛地收缩。
山本四郎的人。
他们追上来了。
那队人马在河床中央停下。
为首的汉子——山本四郎——环顾四周,忽然抬起手,指了指张宗兴他们藏身的方向。
“搜!”他用日语喝道。
二十几个黑影立刻散开,向两边的土崖摸过来。
张宗兴的手按在枪柄上,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婉容,是苏婉清,是李婉宁,是赵铁锤,是所有他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
他不能让他们被发现。
“准备战斗。”他用极低的声音说。
话音刚落,一个黑衣人的脚踩到了王振山藏身的地方——一块松动的石头滚落下去,发出一声脆响。
“有人!”那黑衣人喊道。
枪声炸响!
张宗兴一跃而起,手中的驳壳枪喷出火舌!两个黑衣人应声倒下!
几乎同时,李婉宁从另一个方向杀出,短剑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寒光,一个黑衣人的喉咙喷出血来!
“撤!往后撤!”张宗兴吼道。
队伍边打边退,沿着河床向深处撤去。子弹在耳边呼啸,打在土崖上,溅起阵阵尘土。
婉容被林疏影拉着,跌跌撞撞地跑,脚下是松软的沙土,跑几步就要滑一下。
“婉容!这边!”苏婉清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往一处低洼处拖。
枪声越来越密集。日军的援兵在赶来,四面八方都有黑影在逼近。
张宗兴一枪撂倒一个冲到近前的黑衣人,回头看了一眼——
婉容她们已经躲进低洼处,暂时安全。但赵铁锤那边……
赵铁锤趴在担架上,小野寺樱死死护在他身前。她端着枪,浑身发抖,却一步不退,对着那些冲过来的黑影,一枪一枪地打。
“樱子!趴下!”赵铁锤嘶吼道。
小野寺樱没有趴下。她只是打,不停地打,打光了一梭子弹,又换另一梭。
“樱子——!”
一颗子弹飞来,擦着她的耳边掠过,打在她身后的土崖上。
赵铁锤挣扎着爬起来,扑过去,把她压在自己身下。
“你疯了!你疯了!”他吼道。
小野寺樱伏在他怀里,浑身颤抖,却还在笑。
“你……你没事就好……”
低洼处。
婉容紧紧抱着林疏影,把她的脸埋在自己怀里。
枪声就在耳边,爆炸就在身边,可她不能让这孩子害怕。她是姐姐,是大人,她必须撑住。
可她自己也在抖。
苏婉清趴在边上,举着枪,瞄准着那些黑影。她的背影很瘦,却挺得笔直。
“婉清姐……”婉容轻声叫她。
苏婉清没有回头。
“别怕。”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一定会带我们冲出去的。”
婉容看着她,看着她那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那么怕了。
她松开林疏影,让她趴好,然后挪到苏婉清身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苏婉清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婉容握着那块石头,手还在抖,但她的眼睛很亮。
“我……我也能帮忙。”
苏婉清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明明害怕却强作镇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容姐……”
“我知道我没用。”婉容打断她,“但我不能只躲着。我要……要和他一起。”
苏婉清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你看着我后面。有人过来,就喊。”
婉容用力点了点头。
河床中央。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张宗兴已经杀红了眼。驳壳枪的子弹打光了,他捡起一把缴获的步枪,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他的左臂伤口崩了,血渗透了绷带,但他感觉不到疼。
李婉宁在他身边,短剑已经卷刃,她换了刺刀,杀得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王振山带着几个战士,守在河床的另一头,死死挡住从那边包抄过来的敌人。
赵铁锤终于被小野寺樱扶着,退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他的腿还在流血,但他咬着牙,举着枪,帮着打。
“兴爷!”王振山忽然喊道,“鬼子上来了!人越来越多!”
张宗兴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的身后,是一道陡峭的土坡。翻过去,也许能脱险。
可是土坡太高,太陡,婉容她们爬不上去。
“给我顶住!”他吼道,“顶住!”
他冲进敌群,刺刀飞舞,杀出一条血路。
李婉宁紧随其后,两个人像两把尖刀,硬生生把敌人的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
“婉容!婉清!快!往这边跑!”
苏婉清拉起婉容,婉容拉着林疏影,三个人拼命向那道口子跑去。
身后,子弹追着她们打,打在脚边,溅起泥土。
林疏影跑着跑着,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疏影!”婉容扑回去,把她拉起来。
“姐……我跑不动了……”
“跑得动!你跑得动!”婉容吼道,眼眶通红,“站起来!站起来!”
林疏影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跑。
一颗子弹飞来,打在她们身边的一块石头上,碎石溅了婉容一脸。
她没有停。她只是死死拉着妹妹的手,拼命跑,跑,跑。
前面,张宗兴伸出了手。
“婉容!快!”
婉容抓住他的手,被他一把拉上去。苏婉清推着林疏影,也翻过了那道土坡。
身后,李婉宁最后一个翻上来,腿上中了一枪,鲜血直流。
“撤!”张宗兴吼道,“快撤!”
队伍拼死向山里撤去。身后,枪声渐渐远了。
入夜,山里一处隐秘的山洞。
婉容靠在洞壁上,大口喘气。她的脸上满是泥土和泪痕,衣服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但她顾不上。
她只是死死盯着洞口,盯着那个方向。
张宗兴最后一个走进来,浑身是血。
他的左臂无力地垂着,脸上有新的伤痕,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婉容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宗兴……宗兴……”
张宗兴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
婉容伏在他肩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远处,李婉宁坐在石头上,小野寺樱正在给她包扎腿上的伤口。她疼得直冒冷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苏婉清靠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赵铁锤趴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伤口又崩了,血渗透了绷带,但他还在笑。
“好家伙……这帮狗日的……还真能追……”
小野寺樱瞪他一眼,眼眶通红,却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林疏影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王振山走过去,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丫头,没事了。”
林疏影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满是硝烟的脸,忽然说:
“大叔,你……你受伤了?”
王振山低头一看,自己的胳膊上果然有一道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开的。
他咧嘴一笑:“没事,擦破点皮。”
林疏影看着他,看着他那无所谓的样子,忽然哭了。
王振山愣住了:“哎,丫头,你哭啥?”
林疏影哭着说:“你们……你们都受伤了……都流血了……都是为了救我……”
王振山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头:
“傻丫头,你是咱们的人。救你,应该的。”
林疏影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粗糙却真诚的脸,忽然伸出手,抱住了他。
王振山僵在那里,手足无措。
旁边几个战士看着,都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暖,像这黑暗的山洞里唯一的光。
夜深了。
婉容靠在张宗兴肩上,望着洞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洒在这片染血的山野上。
“宗兴,”她轻声说,“你说,我们还能走到上海吗?”
张宗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能。”
婉容侧过头,看着他。
他继续说:
“这条路再难,我也要把你们带到。”
婉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坚毅的脸,眼眶有些热。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好。我跟着你。”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