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逸云立于殿外，他袖中手指微抬，正欲引动法诀闭合这问道之阵。
此子连过见己、见缺两关，心性资质已属难得，即便见道未成，此番考核也足已证明自己眼光不差。
他心中正转着这般念头，指尖灵力将吐未吐之际。
殿阁中那已沉寂了一阵道韵与灵机，忽地又是一荡。
逸云苍手指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哦？”
“竟还有余力引动阵枢回应……倒是老夫小觑了你们。”
既如此，便再看一看。
他收回手掌，将神念重新投向殿内。
高天之上，那几道本已渐趋平复的神念，亦被这变故牵引，再度垂落关注。
……
“力不可破，神不可脱，道不可引，因果亦难欺……前路已断，超脱无门。”
王携的神念荡开。
“诸般法门，先贤或早已穷尽。”
周正略一沉吟，忽然提出了一个疑问。
“飞升无路也是有一个过程的吧，那在这个时代之前呢？”
王携明悟周正所指。
“你是说……仙道盛世？”
“对。”
周正沉吟着说道。
“既然当下的天地已成桎梏，那我们何不……绕开这方天地？”
“如何绕？”
“既然此世不允，那便溯时光长河而上，重返那个飞升者辈出的仙道盛世，于彼时彼地，叩开天门！”
这个想法让王携一时愣住，久久没能开口。
回溯时光，重返过去？
这个想法堪称离经叛道。
“时光之道，玄奥莫测，涉及因果宿命，乃大道中最艰深禁忌的领域。”
王携沉声道。
“且即便能够回溯，我等于彼世而言亦是外来者，其中的因果缠缚又该如何化解？”
“稍有不慎，便会遭受反噬，神魂俱消。”
周正回应道。
“眼下我们虽是借阵法才达到了渡劫之境，却也真切体悟了此等境界对诸多大道的感知与驾驭之能。”
“我们无需掌握完整的时光大道，只需搭建一座桥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当下飞升之困，根源在于天地变迁。”
“这种变迁，非一朝一夕，定有脉络可循。”
“我们或许无法直接逆流至某个具体时刻，但若在回溯中能感受到上古时期存在的飞升通道……”
“以此为锚点，以虚实之道模拟那时的气息，直接登临飞升通道，如此可避免因果业力缠身。”
王携静静听着，推演着周正所述的可能性。
“你的意思是，寻找过去与飞升相关的道标，尝试将己身放入飞升通道之中？”
“正是如此！”
周正肯定道。
“我们不求长久驻留过去，只求在那一瞬，借彼时天地尚存的飞升法则，完成渡劫飞升。”
“即便我们被那方世界所排斥，回归现世或许便能留下飞升印记，打破此世飞升的僵局。”
“道标……”
王携沉吟。
“以此身渡劫之境感应时光长河中飞升的道韵余波。”
……
高天之上，五道神念静默观照。
“咦？”
那慵懒神念发出疑问。
“这两个小家伙，还不死心？又在折腾什么？”
苍老神念细细感应着殿内道韵的变化。
“……似在感应非此世当下之物。”
缥缈神念波动了一。
“他们……似乎在尝试捕捉时光长河中残留的印记？”
“回溯时光？”
一直较为静默的第五道神念此刻也透出讶异。
“难道是想借这考核幻境，回到过去弥补什么修行憾事？或是想重历某些抉择？”
“若是如此，他们怕是要失望了。”
“问道之阵推演的是道途未来，岂能当真逆转光阴，更改已定之因果？”
“不对。”
苍老神念忽然凝神。
“他们感应的印记……与飞升相关！”
“好小子！好胆魄！居然想绕开当下天地限制，溯流而上，回到道陨之前的时代去渡劫飞升？”
此言一出，几道神念同时泛起涟漪。
“竟敢作此想？！”
“回溯时光以避今世之困？”
“荒谬！”
那慵懒神念斥道。
“时光之道何等玄奥？便是吾等浸淫多年，亦不敢轻言逆溯！”
“区区金丹之基，借阵法体验渡劫之境，便敢如此施为？简直是痴人说梦！”
“倒也不是妄想。”
缥缈神念却若有所思。
“观其道韵所向，似是借彼时天地法则，完成一次飞升的印证。”
“他们能有此念，这份胆识与巧思已非凡俗。”
苍老神念沉吟。
“吾阁纳新，所求正是一缕破局灵光。”
“此路虽看似绝无可能，但其想法已跳脱出历代先贤于当世求解的窠臼。”
“单是这份绕过去的念头，便值回此番考核耗费。”
“且看他们如何施为吧。”
逸云苍的神念泛起。
“成与不成，皆是道途体验。”
……
殿内，周正与王携已沉浸在这最后一次的尝试中。
然而，关乎时间空间与因果的至高大道，其玄奥远非他们此所能理解与驾驭。
最后一试，终究是失败了。
回溯时光，重返道陨之前飞升的设想，其思路或许跳脱，胆魄或许可嘉，但于现实而言，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
时间、空间、因果，这些构成世界之基的至高法则，其门槛之高，无法随意僭越。
高天之上，几道神念静观至此，亦是无言。
“终究……还是不行。”
苍老神念喟叹。
“能有此奇想已属难得。”
缥缈神念道。
“考核，到此为止吧。”
“考核结束！”
逸云苍的声音在王携与周正的耳边响起。
四字落下，如同法则敕令。
周正与王携只觉得周身那浩瀚如星海的渡劫境法力，那圆融如意的道韵感悟，那强大无匹的元神感知皆开始飞速流逝。
眼前景象开始模糊，那虚无的殿宇，那高渺的感知，那立于绝巅却又困于绝路的体悟，都在迅速淡去。
渡劫……大乘……合体……炼虚……化神……元婴……
境界层层剥落。
最终，一切虚幻的伟力烟消云散。
周正睁开双眼。
发现自己已然盘坐在竹亭之中。
仿佛那场漫长考核，不过是午后小憩时的一场大梦。
只是神魂传来的阵阵虚弱与疲惫，以及识海中王携虽被压制但偶尔泛起波动的神魂诉说着方才一切的真实。
逸云苍不知何时已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正执壶为自己斟茶。
热气袅袅，茶香清幽。
他抬眸，看向周正。
“茶若凉了，便失其真味。”
他将那杯冷茶泼于亭外溪中，重新为周正斟上一杯热的。
“且饮此盏，缓一缓神。”
“稍后，再论你此番考核得失。”